吃完晚飯,蘇大山收拾了碗筷,就在火堆邊,想趁著火光再編幾個竹籃,等趕集的時候拿去賣,也能多賺兩個銅板。
可剛拿起竹條,就覺得腦子暈乎乎的,眼皮重得像灌了鉛,他揉了揉額頭,那種暈乎乎的感覺不僅沒消,反而越來越強烈。
蘇晚雲知道,是她放在他水裡的迷藥起作用了。
是溫和的劑量,不傷身體,就是能讓他好好睡一覺,也不會在她出門的時候,醒過來發現她不在,急得到處找。
她趕緊走過去,扶住了他晃悠悠的身子,輕聲道:「爹,你是不是累著了?別忙活了,快睡覺吧,好好歇一歇。」
蘇大山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可鋪天蓋地的困意瞬間席捲了他,腦袋一點一點的,剛沾到鋪好的床,就沉沉地睡了過去。
蘇晚雲把他的身子擺好,給他蓋上了衣裳,又拿出藥膏給他肩膀上的傷口重新塗了藥。
她心念一動,掃了一眼空間裡。
那個被她抓來的山匪,還躺在空間裡,依舊昏迷著,沒醒過來。
她給蘇大山下的藥量不大,不至於讓他明日起得太晚,足夠他睡個安穩覺。
今晚一整晚,再加上明日一整天,想來時間是綽綽有餘的。
她拉開了草棚的門,準備出門。
抬腳要走的瞬間,忽然聽到不遠處的小路上,傳來了細碎的腳步聲,還有人壓低了聲音說話的動靜。
蘇晚雲心裡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這個方向,除了她這個草棚,再也沒有別的人家。
這個時辰,誰會往這個地方來?
不是衝著他們父女倆來的,還能是衝著什麼來的?
她腳步輕輕一退,閃身躲到了草棚旁邊的陰影里,盯著小路的方向,等著看看到底是哪個不長眼的,敢半夜找上門來。
小路的那頭,兩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借著夜色的掩護,一步一步地往草棚的方向摸過來。
走在前面的是蘇二柱。
他晚飯一口沒吃,在被窩裡翻來覆去,越想越恨,最後腦子裡冒出了一個陰毒到了極點的主意。
他找出了自己準備許久的迷藥,揣在了懷裡。
他已經想好了。
半夜偷偷摸過去,把迷藥吹進草棚里,把蘇大山父女倆都迷暈。
然後把蘇晚雲偷走,賣到青樓里,既能換一大筆銀子,又能除了這個喪門星。
再一把火把這破草棚燒了,連蘇大山一起燒死,意外失火,誰也查不到他頭上。
這樣一來,蘇大山死了,所有的麻煩,也都一了百了了。
他不是一個人來的,身後還跟著個小小的身影,是他的小兒子蘇天武。
他本來打算自己一個人來的,還給王氏聞了點迷藥,讓她睡得沉一點,免得她嘴碎,壞了他的大事。
等爹娘都睡熟了,他才偷偷摸摸地溜出了院子。
誰知道剛走到院門口,就撞見蘇天武起夜尿尿,這孩子看見他半夜出門,非要纏著跟他一起去,不給去就哭。
蘇二柱怕他的哭聲吵醒了爹娘,壞了計劃,只能咬著牙,先把他帶了出來。
蘇天武縮著脖子,攥著蘇二柱的衣擺,終於忍不住小聲問:「爹,我們大半夜不睡覺,出來幹啥啊?是不是出來偷磚的?我聽二狗說,人家蓋房子的青磚可值錢了,我們要是偷一些去賣掉,我是不是就能買糖葫蘆吃了?」
蘇二柱往前探著腦袋,聞言回頭瞪了他一眼,壓低了聲音:「幾塊破磚能值幾個錢?我們把蘇晚雲那個死丫頭偷去賣了,換一大筆銀子,日後你天天都有糖葫蘆吃,想吃多少吃多少,還能買新衣裳!」
他現在已經什麼都顧不上了。
被私塾除名,大兒子丟了好幾天,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家裡天天雞飛狗跳,媳婦哭、娘罵、爹怨。
如今看著蘇晚雲要蓋青磚大瓦房,日子越過越好,他心裡這氣就不順,正好把天武帶出來,還能給他望風。
蘇天武一聽要賣蘇晚雲,臉都白了,連糖葫蘆都不想吃了。
他拽住蘇二柱的衣擺,不肯再往前走一步:「爹,我不敢!蘇晚雲那個瘋子,她上次就拿鐮刀割我脖子了!她要是知道了,肯定會再割的!我不去!我要回家!」
一想到上次鐮刀在脖子上的感覺,他的後背就忍不住冒冷汗,渾身都在打哆嗦。
都走到這裡了,離草棚不過幾十步遠,怎麼可能退堂鼓。
蘇二柱心裡煩躁,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把他拽到自己跟前,連哄帶嚇:「你也知道她是個瘋子!我們今天不把她弄走,日後她還會拿鐮刀割你的脖子,說不定連你一起殺了!你等下就在旁邊給爹望風,有人來了就咳嗽一聲,不用你上前,不會有事的!你信爹的,爹還能害你嗎?」
蘇天武看著他爹眼裡的狠勁,又想起了蘇晚雲的可怕,兩邊都怕,可他到底還是信自己親爹的。
再一想到日後天天都能吃到糖葫蘆,他咬了咬嘴唇,身子抖了半天,終於點了點頭,聲音細若蚊蚋:「好……那爹你快點,我怕。」
父子倆又貓著腰,借著夜色的掩護,晃晃悠悠地摸到了草棚跟前。
草棚里靜悄悄的,一點動靜都沒有,想來裡面的人都睡熟了。
蘇二柱推了蘇天武一把,示意他到旁邊望風,自己則躡手躡腳地走到草棚門口,蹲了下來。
他從懷裡掏出那包迷藥,手抖得厲害,心臟砰砰狂跳,都快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剛要把迷藥拿出來,就聽到身後傳來一陣悶悶的嗚嗚聲,還有掙扎的動靜。
蘇二柱的身子僵住,一股寒意從腳底猛地竄上來,順著脊椎直衝頭頂。
他緩緩地回過頭,瞳孔驟然收縮,整個人都傻了。
只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蘇晚雲,正站在身後,一手捂住蘇天武的嘴巴,不讓他發出聲音,另一隻手裡握著鐮刀,刀刃貼在蘇天武的脖子上,只要稍微用力,就能割開皮肉。
她站在陰影里,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冷得像臘月里的冰,正盯著他。
蘇二柱嚇得手一松,懷裡的迷藥包差點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