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捂了捂自己還在隱隱作痛的臉，不敢耽擱，趕緊從地上爬起來，幾步追上了蘇晚雲，小心翼翼地陪著笑，試探著問道：「姑、姑娘，我們就這樣走著去嗎？我們青山寨離這裡還有幾十里山路呢，怕是走到天亮都到不了啊。」
蘇晚雲停下腳步，回頭冷冷地掃了他一眼：「我就給你一晚的時間，若是天亮之前到不了你們青山寨，那你就不用去了，直接死在這裡。」
山匪被她的眼神嚇得一哆嗦，趕緊閉了嘴，不敢再多說一個字，連忙加快了腳步，往前面的林子走去。
心裡卻早就罵開了：「臭娘們兒，就讓你再囂張一會兒！等下到了青山寨，我們大當家定要把你扒皮抽筋，讓你知道厲害！到時候看你還怎麼橫！」
他不敢耍花樣，老老實實帶著蘇晚雲，鑽進了官道旁邊的一片林子裡。
林子深處，藏著一個簡陋的木棚，裡面拴著兩匹馬，是他們平日裡下山踩點、出城劫掠時藏馬的地方。
他上前解開其中一匹馬的韁繩，遞給蘇晚雲，陪著笑道：「姑娘，我們騎馬去，兩個時辰就能到山寨，快得很。」
騎馬？蘇晚雲當然會。騎馬不過是最基礎的技能。
她接過韁繩，翻身上馬，雙腿一夾馬腹，騎著就走了。
山匪趕緊解開另一匹馬的韁繩，翻身上馬，揮舞著鞭子，緊緊地跟了上去。
馬蹄踏碎凌晨的夜色，在坑窪不平的土路上捲起漫天塵土，已經狂奔了兩個多時辰。
蘇晚雲攥著韁繩，大腿內側被馬鞍磨得生疼，可她臉上一點異樣都沒露，只有偶爾蹙起的眉尖，泄露出一瞬的不適，隨即又被眼底的冷硬壓了下去。
前面帶路的山匪猛地勒住韁繩，胯下的馬嘶鳴一聲，人立而起，隨即重重踏在地上。
他翻身下馬，腿都軟了半截，扶著樹幹大口喘著粗氣，抬手指著前方不遠處的群山。
夜色里，厚重的雲層死死壓著山頂，黑黢黢的山峰像一頭臥在黑暗裡的巨獸，連風都帶著山林里的寒氣。
山匪喘勻了氣，才回頭看向蘇晚云：「青山寨就在上面了，這山路陡得很，騎馬上不去，得我們自己走上去。姑娘，你這身子骨，能行嗎？」
蘇晚雲翻身下馬，落地時大腿根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她卻面不改色，抬手解下腰間的水囊，仰頭灌了一大口冷水。
她抹了抹嘴角的水漬，抬眼掃了一眼那望不到頂的山：「別廢話，趕緊走，天亮之前若是到不了山寨，你就得橫屍在這裡。」
山匪聞言，嘆了口氣，把馬韁繩拴在了旁邊的幹上，又回頭看了她一眼，真心實意的勸阻：「我說姑娘，我真不是騙你，我們大當家的殺人不眨眼，手裡沾的血能染紅半條山溪。你上去就是有去無回，現在回頭還來得及，何必去送命？」
蘇晚雲一把揪住了他的衣襟，把人拽到了自己面前。
兩人離得極近，她眼裡的狠勁嚇得山匪腿一軟，差點直接跪下去。
可她卻突然勾了勾唇角，笑得漫不經心：「這麼厲害的男人？那我去了，說不定直接愛上了，還走什麼走？」
她別在腰間的鐮刀已經抽了出來，刃口抵在了山匪的腰側：「現在，要麼走，要麼死，你選一個。」
山匪哪裡還敢多話，連忙點頭：「走走走！我帶你走！」
另一邊，禹城威遠鏢局的後院，臥房裡只點了一盞昏黃的油燈。
沈越剛解開胸前的繃帶，準備換藥，江刃推門進來，手裡捏著一封急信。
「少莊主，城外的兄弟傳來急信，山匪藏在城外林子裡的馬不見了，留在城裡打探消息的探子，我們也沒找見。」江刃走到他面前，把信遞了過去：「怕是我們走漏了消息，驚了山匪！」
沈越站起身，只沉聲道：「立刻備馬，點齊人手，現在就出城！不能讓他們把貨轉走。」
江刃急了，攔住他：「你的傷還沒好，現在不宜奔波勞累，更別說動手了！還是我去吧，你放心，若是山匪真的想轉移貨物，我定能把他們連人帶貨全截下來！」
「無礙。」沈越已經抬手拿起了掛在架子上的玄色披風，抖開披在了身上：「不到萬不得已，我不出手。」
江刃見他態度堅決，知道再勸也沒用，只能應聲下去備馬。
一隊二十餘人的鏢局人馬迅速整裝待發，個個騎著快馬，腰間佩刀，氣勢凜然。
威遠鏢局在禹城經營多年，平日裡不僅走鏢護貨，還常幫官府追捕逃犯、捉拿兇徒，官府向來給幾分薄面。
守城的兵丁看到是威遠鏢局的令牌，二話不說就打開了城門，連盤問都省了。
馬蹄聲再次踏碎夜色，一隊人馬朝著青山寨的方向疾馳而去。
半山腰，蘇晚雲走在陡峭的山路上，連呼吸都沒亂幾分。
反倒是帶路的山匪，已經累得像條死狗，扶著樹幹彎著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連腿都抬不起來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跟在身後的蘇晚雲，只見她臉不紅氣不喘，連額角的汗都沒幾滴，怎麼跟逛自家後院似的。
他喘了好半天，才直起腰，看著蘇晚雲，臉上擠出一個討好的笑：「姑娘，容我歇口氣，實在走不動了……對了，我尿急，先去旁邊解決一下，你稍等我會兒，就一會兒。」
他說著，就想往旁邊的密林里鑽，這林子裡全是陷阱，只要鑽進去，他有的是辦法甩開這個瘋娘們。
他剛邁出去一步，蘇晚雲的聲音就響了起來，直接打斷了他的動作：「就在這裡解決。」
蘇晚雲手裡的鐮刀再次抽了出來，她抬了抬下巴，不耐煩道：「要麼就在這裡解決，要麼我就把你那東西剁了，省得你事多。選吧。」
「……」山匪看著那把鐮刀，嚇得胯下一緊，只能認命地轉過身，背對著她，在旁邊的草叢裡解決了。
剛提好褲子，蘇晚雲的鐮刀就又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涼得他一哆嗦。
「別磨蹭了，趕緊走。」
山匪只能繼續帶著她往山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