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暖房，雖說不打算大擺宴席，可請了全村的人，桌上總要有個像樣的肉菜撐場面。
菜是今早蘇晚雲去送小龍蝦的時候，從空間裡倒騰出來的，裝了一小車，足夠村里人吃的。
豬肉她也跟肉鋪定好了，半扇肥膘厚實的生豬，明日一早會送過來。
她也沒打算弄滿桌的大魚大肉，村里家家戶戶日子都不富裕，太張揚了反倒容易招人眼紅。
日子是過給自己的，熱熱鬧鬧、喜氣洋洋的，就夠了。
里里外外打掃得乾乾淨淨，連窗欞都擦得透亮，陽光透過新糊的窗紙照進來，滿屋子都是亮堂堂的。
蘇晚雲累得腰都直不起來，蹭進自己選的房間，往床上一躺。
終於有屬於自己的房間了。
蘇大山扒著門框，腦袋探進來，看著閨女癱在床上的樣子：「閨女累壞了吧？你先歇會兒，爹去做晚飯。」
蘇晚雲「嗯」了一聲。
蘇三壯一看要做晚飯了，趕緊把手裡的活收了尾，拍了拍身上的土，跟蘇大山打了個招呼就溜了。
他怕大哥留他吃飯。
他回到自家院裡的時候，李氏正帶著小梅小虎在灶房忙活。
朱氏坐在堂屋門口的小馬紮上，手裡編著竹籃子，見他回來，嘴唇動了好幾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蘇三壯看見了，卻沒搭話，低著頭就要往灶房走。
朱氏還是忍不住了，拉住他的袖子，聲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老三，那個……你大哥明日暖房，我們……我們去嗎？」
蘇三壯把袖子輕輕抽了出來：「我們肯定是要去的，就是娘，你和爹就在家裡待著，兒子會給你們把飯做好的。」
暖房是大哥難得的大喜事，爹娘要是去了，萬一鬧起來，或是說些不中聽的話，好好的喜事就毀了，不能讓他們去添亂。
「我……」朱氏的眼圈紅了，急著辯解：「我是想去……去給你大哥認個錯，道個歉。」
這些天，看著大兒子蓋起了亮堂堂的新房，日子越過越有盼頭，再想想以前自己是怎麼磋磨他們父女倆的，她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著，也慢慢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娘，你就別去了，老老實實在家裡待著就好。」蘇三壯嘆了口氣，語氣硬了幾分：「以前的事都過去了，現在大哥只想過安生日子，你去了，反倒讓他不自在。」
他對爹娘不是沒有怨氣的。
這些年，他們偏著老二一家，把大哥當牛做馬使喚，最後還把人趕了出去。
如今看人家日子好了，又想去認錯，早幹什麼去了？
他也是兒子，該孝順的吃穿用度不會少，可想讓他幫著去大哥跟前說情，他不能，也不願意。
朱氏不死心，等蘇三壯進了灶房，又磨磨蹭蹭跟了進去，拉著李氏的胳膊，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老三媳婦，我是真心想跟大山認個錯，你能不能……能不能幫我說兩句話？」
李氏正在往鍋沿上貼餅子，聞言停下了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輕輕搖了搖頭：「娘，大哥的事情，我一個做弟媳的插不上話。您若是真心想道歉，不如自己去找晚雲丫頭說，大哥最疼晚雲，什麼都聽她的。」
這渾水，李氏也是不會蹚的。
以前婆婆怎麼磋磨大哥和晚雲，她都看在眼裡，如今想道歉，自己不去找正主，讓她去傳話，傳好了沒她的功勞，傳不好，反倒要落一身埋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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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真心想認錯，就該自己拿出誠意來，找別人傳話，算什麼道理。
朱氏一聽要讓她去找蘇晚雲，手瞬間就鬆開了，臉都白了幾分。
她是真怕這個丫頭，腿肚子都開始打顫，哪裡敢上門去認錯。
最後她只能蔫蔫地嘆了口氣，轉身走出灶房，回到門口的小馬紮上，拿起竹條，卻半天都編不下去一根，心裡堵得慌。
第二天一大早，村長就拿著個銅鑼，在村裡的土路上挨家挨戶地吆喝開了：「老少爺們注意了啊！今日蘇大山家新房暖房，都早點過去幫忙熱鬧，別晚了啊！」
村里辦喜事歷來都是這個規矩，誰家蓋了新房暖房，都是全村人一起湊份子熱鬧。
人多，桌椅板凳、鍋碗瓢盆自家肯定不夠用，都是各家湊，你家拿兩張桌子，我家拎幾個板凳，用完了洗乾淨再拿回去，鄉里鄉親的，從來不計較這些。
蘇三壯一家是第一個到的，手裡拎著個鼓鼓囊囊的布袋子，李氏牽著蘇小梅和蘇小虎，進門就道喜。
蘇大山一看那布袋子就知道是糧食，臉立刻拉了下來，指著蘇三壯就罵：「老三你做什麼？前兒不是說了不准帶東西？趕緊給我拿回去！」
蘇三壯一個大塊頭，縮著脖子跟個犯了錯的孩子似的，把袋子往身後藏了藏：「大哥，這就是我們一點心意，也不是啥值錢東西，你就收下吧，別罵我了。」
他本來想拿銀子的，又怕被大哥罵得更狠，才換了袋白面，沒想到還是挨了訓。
「爹，三叔一片心意，收下吧，不然三叔心裡也不踏實。」蘇晚雲從身後走出來，手裡還拿著個洗菜的盆，看著這場景忍不住笑了。
蘇大山一向最聽閨女的話，聞言哼了一聲，沒再罵了，揮了揮手：「行了行了，放下吧，趕緊帶著弟妹和孩子進屋坐。」
蘇三壯立刻樂了，把袋子往牆角一放，擼起袖子就去找活兒幹了。
村里人也陸續都來了，三三兩兩的，有扛著桌子的，有拎著板凳的，還有抱著一摞碗的，進門就笑著道喜：「大山，恭喜啊！這新房蓋得真氣派！」
「晚雲丫頭，恭喜恭喜！」
蘇晚雲還跟大伙兒打過招呼，只管來吃飯熱鬧，不用送東西，可村里人實在，哪有空著手上門的道理。
家家戶戶都帶了東西，多半是自家種的糧食，一小袋小米，半袋玉米面。
也有帶自家菜園裡種的青菜蘿蔔的。
還有幾個老太太，揣著幾個自家雞下的雞蛋，硬塞到蘇晚雲手裡，嘴裡念叨著：「一點心意，討個喜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