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蘇晚雲放下茶：「只在後廚做一道小龍蝦，不用露面，也不用見人，事成之後給豐厚的報酬。」
沈越自然知道，她和言笑生是綁著生意合作，這事多半是推脫不掉才應下的。
他沒再多說廢話，只提醒她：「言笑生這人，遠沒有你看到的那麼和善好相處，笑裡藏刀。我勸你，儘早和他解除合作。還有李家，現在只是暫時放過你，之後定會對你斬草除根。」
這些問題，蘇晚雲早就想過了。
言笑生是什麼人，她目前還不知道，只要他們之間沒有撕破臉皮，這生意就還能繼續做下去。
再說李家的事，她從一開始就知道，沒那麼容易罷休。
只是現在，起碼在春園的事了結之前，言笑生絕不會讓她出事，更不會讓李家動她。
之後的話，再隨機應變。
「嗯，多謝少莊主提醒，我心裡有數。」蘇晚雲看了他一眼，忽然彎了彎唇角：「聽言公子說，明日錦城有頭有臉的人物都會去春園赴宴，想來，少莊主也是要去的吧？」
「嗯，我明日會在。」沈越點頭，又道：「江刃會在暗處看著你，不會讓你出事。」
蘇晚雲忽然沉默了，半晌才抬眼：「少莊主倒是不必如此，事事為我著想。」
「你不是說過，我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沈越看著她，眼底忽然漾開一點極淡的笑意，低笑了一聲：「再者，沈家與李家本就是宿敵，李長裕現在知道你是我的人，遲早會殺你，於情於理，我自然都要護好你。」
什麼叫「他的人」。
蘇晚雲聽著這三個字，眉頭不自在地蹙了一下，心裡莫名的不順耳，跟扎了根小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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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忽然傳來了蘇大山的聲音，有點剛睡醒的迷糊，隔著門板傳了過來：「閨女？你還沒睡啊？在跟誰說話呢？」
糟了。
蘇晚雲剛動，沈越忽然往前傾了傾身，湊到她耳邊，溫熱的氣息掃過她的耳廓，壓低了聲音：「蘇姑娘，明日見。」
不等蘇晚雲反應，他已經轉身，動作快得只剩一道殘影，翻身從窗戶躍了出去。
蘇晚雲定了定神，走過去把窗戶關好，才對著門外回了一句：「爹，沒事，我說夢話呢，快睡吧。」
門外的蘇大山也沒多想，他本來就是起夜上茅房，聽見動靜隨口問了一句。
這幾日蘇晚雲都沒親自往清風樓送過貨，都是夥計早上上門來取的。
夥計搬著裝好蝦的木桶，一邊跟她核對數量，一邊狀似無意地打聽：「蘇姑娘，這小龍蝦看著個個鮮活，您都是養在村邊的水田裡的？」
這本就不是什麼秘密，她天天都在田埂上轉悠，村里不少人都知道，只要有心去田邊看一眼，就什麼都清楚了，實在沒必要隱瞞。
蘇晚雲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嗯，就田裡養著。怎麼，言公子也想自己養蝦了？」
夥計臉上的笑僵了，差點沒反應過來，擺著手解釋：「蘇姑娘誤會了！就是小的天天跟這蝦打交道，心裡好奇，隨口問問，沒有旁的意思。」
他趕緊轉移了話題，賠著笑道：「對了蘇姑娘，公子特意吩咐了，讓小的順路接你一道去錦城，直接送你去春園，也省得你自己趕路麻煩。」
「不用了。」蘇晚雲拒絕：「我還有些事情要忙，等下自己去就好，不勞煩你跑一趟了。」
夥計趕著馬車走了。
蘇晚雲轉身回了院子，又把蘇大山的包袱拿了出來，塞到他手裡：「爹，你現在就從後門走，去山裡的山洞裡躲著，我不回來找你，你不能下山，也不能讓村里人看見你，知道嗎？」
蘇大山心裡咯噔一下，也慌了：「咋了閨女？還是上次那事？」
「不好說。」蘇晚雲推著他往後門走，語氣不急不慌：「我今日要去錦城，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萬一我不在家，有人來抓你怎麼辦？去山裡躲著最穩妥，等我回來了，自然去接你。」
她拉開後門，左右看了看沒人，又叮囑道：「上山的時候避著點人，免得被村里多嘴的看見，出去亂嚼舌根。」
等蘇大山走了，蘇晚雲才走。
春園是一處雅致的園子，依山傍水，亭台樓閣都建得極有韻味，平日裡都是些附庸風雅的富商、文人，過來品茗、吟詩作對、辦文會的地方，等閒人根本進不來。
今日因為有貴客駕臨，整個春園都被清了場，門口守著好多帶刀的護衛，個個神情肅穆。
凡是進去的人，都要仔細核對身份，搜身檢查。
蘇晚雲拿出言笑生給的那塊腰牌，遞給守門的護衛查驗。
護衛核對完牌子，又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遍，隨即過來兩個婆子，伸手給她搜身，確定她身上沒帶任何兇器，才放她進去了。
言笑生安排好了人等著她，她一進去，就有個小廝迎了上來，客客氣氣地領著她，穿過曲折的迴廊，往園子深處的後廚去了。
這春園的後廚，大得超乎蘇晚雲的想像，比她家整個院子還要寬敞。
十幾個灶台一字排開，廚子們個個穿著乾淨的短打，手裡的鍋鏟翻飛，忙得腳不沾地，端菜的夥計們進進出出，腳步匆匆，各司其職，連說話都壓著聲音。
小廝把她領到後廚最裡面的一個單獨的小灶台前，笑道：「蘇姑娘，這裡就是給你準備的地方，你先準備著，等了通知，到時候做菜就行，其餘的事，一概不用你管。」
蘇晚雲點了點頭。
她在這個角落裡，安安靜靜地備著菜，洗蝦、剪蝦頭、開背、去蝦線。
後廚里人來人往，人人都忙著手裡的活，根本沒人注意到這個角落。
很快就把所有要用的食材都備好了。
離上菜還有些時候，她就在旁邊的小板凳上坐了下來，抬眼往旁邊的窗戶看了一眼。
窗外是一片茂密的竹林，枝葉晃動間，她看到了躲在暗處的江刃。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對上，江刃對著她微微頷首，示意自己一直都在。
蘇晚雲收回目光，心裡忽然莫名地跳了一下，想到了沈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