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遠侯抬手示意隨從退下,看向坐在不遠處的言笑生:「言掌柜,你這道小龍蝦,如夫人甚是喜歡。若是方便的話,本侯想跟你討要這做菜的廚子,不知言掌柜可否割愛?」
蘇晚雲正啃著蟹腿,聽見這話,抬起了頭,心裡咯噔一下:別搞啊!
她才不想當什麼廚子,也只想吃現成的。
言笑生轉動著輪椅,對著定遠侯微微拱手:「實在是抱歉,此事怕是要令三爺失望了。這道菜雖是言某所獻,可做這道菜的廚子,並非言某的人。三爺若是想要人,怕是要親自問過蘇姑娘本人才行。」
話音落,滿院子的目光都落在了蘇晚雲身上。
沈越站起身,對著定遠侯微微頷首,替她解圍:「三爺,這小龍蝦雖然好吃,可辛辣之物,食多恐傷身。蘇姑娘也只會做這一道菜,家中也還有父母要贍養,怕是無法跟隨三爺離開錦城。不如三爺在錦城多留些時日,再過幾日就是錦城的沐夏季,到時候沿河兩岸熱鬧非凡,有上百種特色小吃。這期間,若是如夫人想吃小龍蝦了,沈某陪著蘇姑娘登門,為如夫人親自下廚。」
蘇晚雲低著頭,嘴裡還在慢慢咀嚼著剛剛塞進去的冰鎮荔枝,鼓著腮幫子,一句話都沒說,心裡已經把言笑生罵了八百遍。
如夫人一聽這小龍蝦是蘇晚雲做的,輕輕拉了拉定遠侯的衣角,撒嬌道:「爺,若是不急著回上京的話,能不能留下來多待幾日?妾對那沐夏節,也挺感興趣的。」
定遠侯低頭看著她,寵溺道:「那這廚子,不帶走了?」
如夫人搖了搖頭,目光又落在了蘇晚雲身上,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再好吃的東西,天天吃也有膩的那一日。不過我對這位蘇姑娘倒是挺感興趣的,這幾日,爺能不能准許我去威遠鏢局走走?找她說說話。」
「好。」定遠侯應了,依著她:「那就多留幾日。」
一場風波就這麼消弭於無形。
蘇晚雲跟個沒事人一樣,拿起筷子接著吃。
她剛啃完一隻蟹鉗,宴會的氣氛正重新熱絡起來,沈越安排的重頭戲,終於來了。
角落的小門處,忽然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喊聲,一個衣衫襤褸的男子,被兩個護衛攔著,卻依舊拼了命地往前沖,扯著嗓子喊:
「巡察使大人!草民有天大的冤情!求大人為民做主啊!」
原本談笑風生的眾人齊齊一頓,所有人都朝著園門的方向看了過去。
人群里,縣令劉大人正端著酒杯,剛要起身給定遠侯敬酒,看見這喊冤的人,剛直起來的膝蓋一軟,就滑坐回了椅子裡,抖著手摸出懷裡的帕子,擦著額頭冒出來的冷汗。
守門的護衛變了臉色,立刻拔刀上前,厲聲呵斥:「放肆!今日有貴人在此,豈容你這刁民在此撒野!拖下去,亂棍打走!」
「慢著。」
一道沉穩冷冽的聲音,從主位的涼亭里傳來,壓下了門口的喧鬧。
定遠侯放下手裡的酒杯,目光掃向門口:「把人帶過來,本官倒要聽聽,是什麼天大的冤情。」
「三爺!」劉大人一聽這話,魂都快嚇飛了,趕緊起身阻攔道:「三爺,不過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刁民,定是知道您今日在此,故意來鬧事的!這種人趕出去便是,何必髒了您的耳朵,壞了您和如夫人的雅興!」
定遠侯的護衛已經拎著那喊冤人的後領,把人提了過來放在了涼亭前的空地上。
定遠侯斜睨了劉大人一眼,不怒自威:「劉大人怕是忘了,本官除了定遠侯這個爵位,還是陛下親封的巡察使,代天巡狩,掌一路刑獄吏治。如今遇到百姓喊冤,本官卻視而不見,劉大人這是要陷本官於不義,還是要陷陛下於不仁?」
劉大人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額頭抵著地面,連頭都不敢抬一下:「下官不敢!下官罪該萬死!」
今日這宴席,本就是為了給定遠侯接風洗塵,圖個輕鬆自在,在場眾人都只論交情,不論官身。
如今定遠侯把巡察使的身份搬了出來,這就不是宴席上的小事了,而是一樁要動官帽子、甚至掉腦袋的刑案,沒有善了的可能。
「起來吧。」定遠侯的目光從他身上掃過,沒再多看一眼,卻讓劉大人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劉大人哆哆嗦嗦地從地上爬起來,朝著不遠處的李長裕遞眼色,眼睛擠得都快抽筋了,又是使眼色,又是偷偷擺手,是讓李長裕趕緊想辦法。
定遠侯看著跪著的人。
那是個衣衫襤褸的中年男人,渾身都在抖。
「說吧。你有何冤情,一字一句,如實說來。若是有半句虛言,本官定不輕饒。」
那馬夫聞言,重重地磕了一個響頭,他抬起頭,聲音嘶啞:「回巡察使大人!草民……草民本是城南張家的馬夫!三月前,縣衙劉大人的公子,看中了我家剛及笄的小姐,要強娶進門,我家小姐性子剛烈,抵死不從,誰曾想……誰曾想劉公子他……」
「你這個刁民!你簡直是滿口胡言,血口噴人!」旁邊的劉大人急得跳了腳,厲聲打斷了他:「我兒素來循規蹈矩,怎會做出此等事!你分明是被人收買了,故意來污衊本官!」
「放肆。」
定遠侯的眸子微微一眯,只吐出兩個字,寒意瞬間席捲了全場。
兩個護衛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站在了劉大人身側,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只要他再敢多說一個字,立刻把他按倒在地。
劉大人渾身一僵,腿一軟,又跪在了地上,連大氣都不敢喘了。
定遠侯看向那馬夫:「你繼續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