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倒是不假。
劉縣令勾結李長裕,聯合青山寨的山匪,栽贓陷害他,差點讓他丟了性命,這筆血海深仇,他怎麼可能不算清楚。
拉劉縣令下馬,不過是收點利息而已。
蘇晚雲點了點頭,沒再多問,目光掃過一桌子琳琅滿目的酒菜。
今日這宴席上的菜,什麼山珍海味都有。
這麼一對比,平日裡蘇大山做的那些,要麼寡淡無味,要麼糊鍋焦底的飯菜,簡直跟豬食沒兩樣。
她問:「那個……我能不能把這些菜打包一點,帶回去給我爹嘗嘗?他這輩子,都沒吃過這麼好的東西。」
沈越聞言,笑著擺了擺手。
江刃立刻會意,轉身不過片刻,就提了兩個食盒過來遞給蘇晚云:「蘇姑娘,這裡面都是你方才動過筷子、說過好吃的菜,冷熱分開裝好了,還有幾樣點心甜品,也都裝上了。」
蘇晚雲接過食盒,也不客氣:「謝了!那我就先走了!」
她提著食盒,都走出去好幾步了,沈越的聲音才從身後慢悠悠地傳過來:「蘇姑娘,明日別忘了來威遠鏢局。」
蘇晚雲頭也不回,腳步頓了頓,算是應下了。
這會兒倒是有人引著她出去。
蘇晚雲回到家,先把蘇大山從山裡接回來,把食盒拿出來:「爹,你快看,我給你帶了什麼好東西回來!」
蘇晚雲掀開盒蓋,一樣樣吃食被擺了出來。
瑩白如玉的芙蓉糕,印著精緻花紋的杏仁酥,薄得能透見字的雲片糕,還有用油紙包著的醬肘子、水晶蝦餃……
蘇大山站在桌邊,眼睛瞪圓,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嘴裡喃喃道:「閨女,這、這都是……」
他活了大半輩子,別說吃了,連這麼精緻的吃食見都沒見過。
蘇晚雲捏起一塊芙蓉糕,塞到了他嘴裡,笑著道:「別問東問西的,好吃就多吃點,都是給你帶的。」
糕點甜而不膩,帶著淡淡的花香,蘇大山嚼了兩下,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蘇晚雲靠在桌邊,心裡也鬆快得很。
今天春園裡那一出,說不高興是假的。
劉縣令和李長裕狼狽為奸,如今劉縣令倒了台,相當於直接斷了李長裕的一條胳膊。
李長裕現在自顧不暇,肯定沒多少功夫再來對付她。
可她也不是那種只會被動挨打的性子,等著麻煩找上門,不如主動出擊,只是還得找個萬全的機會才行。
蘇大山小口小口地抿著糕點,好吃得連舌頭都要吞下去了,卻捨不得大口吃,嚼一下都要品半天。
他看著桌上琳琅滿目的吃食,又想起自己平日裡做的那些飯菜,閨女每次都吃得香香的,一句抱怨都沒有,心裡一下子就揪得慌,心疼得很。
蘇晚雲看著他那副捨不得吃的樣子,忍不住嘆了口氣。
倒也不怪蘇大山手藝差,她自己做飯的手藝也實在拿不出手,除了做小龍蝦能調出獨一份的味道,別的菜照樣沒眼看。
「這些全都是你的,我吃飽了才回來的。」她伸手拍了拍食盒,轉身就往門外走:「我去田埂那邊看看小龍蝦,你趕緊吃。」
走到院門口,她又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蘇大山一眼,眉毛挑了挑,意思很明顯的,要是敢放著不吃,等她回來就全扔了。
蘇大山連忙點著頭,拿起一塊糕點又塞進嘴裡,含糊地應著:「我吃,我這就吃。」
等蘇晚雲走了,蘇大山看著滿滿一桌子吃食,自己一個人哪裡吃得完。
他找了個乾淨的粗瓷盤子,裝了滿滿一盤各式各樣的糕點,又拿油紙包了兩塊醬肉,拎著就往三房那邊去了。
朱氏正坐在二房院門口的石墩子上,聽見腳步聲,她一抬頭就看見蘇大山拎著東西走過來,連忙站起身,張嘴就想喊住他。
蘇大山就像沒看見她一樣,直從她家門口走了過去,拐進了旁邊蘇三壯家的院子。
朱氏站在原地,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又慢慢縮了回來,嘴唇動了動,還是什麼都沒說。
她其實也不敢說,更不敢上前湊,既怕蘇晚雲知道了,來找她的麻煩,又怕三房一家厭煩她。
蘇三壯和李氏都下地去了,他們得抓緊時間把地打理出來,過幾天要種菜了,蘇晚雲說的。
家裡就只有蘇小梅帶著弟弟,坐在院子裡的小板凳上繡手帕。
看見蘇大山進來,蘇小梅連忙放下手裡的針線和繃子,跑進屋裡倒水:「大伯,你過來啦?我爹娘還在地里沒回來呢,你先坐,我給你倒碗水。」
「沒事,不坐了。」蘇大山把手裡的盤子遞了過去:「吶,這是你晚雲姐從城裡帶回來的糕點,味道好得很,給你們送點過來嘗嘗。」
盤子裡的糕點,一個個做得跟盛開的花似的,油光水滑的,聞著就是又香又甜的味道。
蘇小梅和蘇小虎站在桌邊,看著那盤子糕點,小手背在身後,連碰都不敢碰一下,生怕碰壞了這精貴東西。
蘇大山看著他們倆這小心翼翼的樣子,跟自己剛才看見這些糕點時的反應一模一樣,忍不住笑了,伸手拿起兩塊,分別塞到姐弟倆手裡:「拿著吃,沒事,還有好多呢,你們慢慢吃,吃剩下的再給你們爹娘留著。」
姐弟倆這才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齊齊點頭,含糊地說著:「嗯!好吃!太甜了大伯!」
蘇大山看著他們吃得開心,也跟著笑了:「那你們慢慢吃,我先回去了。」
這段日子,蘇大山往三房這邊跑得勤了不少,時不時就送點東西過來,坐下來跟蘇三壯說幾句話。
只是每次從二房門口路過,他都跟沒看見那院子一樣,從來沒往那邊看過一眼,哪怕朱氏主動想搭話,他也從來沒搭理過。
蘇晚雲站在水田埂上。
夕陽落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水田裡的水草長得正旺,小龍蝦們扒在草葉上。
田埂邊上,蘇大山這幾日一直在編竹籬笆,想要把整片水田都圈起來,只是地方太大,竹片也得一根一根劈,到現在還沒全部編完,只圈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