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是斷尾求生罷了。」沈越輕輕笑了一下，聲音低沉悅耳：「定遠侯還在徹查，劉大人是他手裡最重要的一條線，若是不及時把這條線掐斷，他做的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很快就會查到他頭上，到時候，只會落得個跟劉大人一樣抄家滅族的下場。」
他目光落在蘇晚雲臉上，語氣柔和了些：「所以你現在暫時可以放心，李長裕如今自顧不暇，在定遠侯離開錦城之前，他也沒有多餘的精力對你出手了。」
這倒是蘇晚雲沒想到的好消息。
她把手裡的茶杯放在桌上：「那再好不過了。行了，正事說完了，我先去後廚把小龍蝦備好，免得到時候如夫人來了，再手忙腳亂的。」
「好。」沈越也沒攔著她，叫來了門口候著的小廝：「帶蘇姑娘去後廚。」
這威遠鏢局是真的大，亭台樓閣連著花園水榭，七拐八繞的，蘇晚雲跟著小廝走了沒一會兒，就被繞得暈頭轉向。
穿過一處種滿了垂絲海棠的花園時，風裡忽然飄過來一聲極其細微、斷斷續續的呼救聲，細得像蚊子叫，若不是仔細聽，根本就聽不見。
蘇晚雲停了下來，側耳又聽了一瞬，回頭問身後跟著的小廝：「你有沒有聽到有人呼救的聲音？」
「有嗎？」小廝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摸了摸耳朵，仔細聽了半天，卻什麼都沒聽見，一臉茫然地搖了搖頭：「蘇姑娘，沒聽見啊，是不是風颳過樹葉的聲音，您聽錯了？」
蘇晚雲沒理他，已經循著那微弱的聲音，繞開了前面擋著視線的假山。
假山後面是一方不小的池塘，池水碧綠，岸邊種著垂柳，柳條垂在水面上。
而池塘中央，有個小小的身影正在水裡拼命掙扎，小小的胳膊胡亂撲騰著，只有一個小腦袋露在水面上，嘴裡一邊嗆著水，一邊斷斷續續地喊著：「救命……救命啊……」
「那水裡怎麼有個孩子！」蘇晚雲看清了，立刻對著旁邊的小廝喊：「趕緊救人！」
小廝也嚇傻了，順著她指的方向一看，慌慌張張地左右看了一圈，想找個長杆子之類的東西把人撈上來。
可這池塘修得寬，那孩子在池塘正中央，離岸邊很遠，岸邊的東西根本就夠不到。
小廝找了一圈，什麼都沒找到，急得對著蘇晚雲道：「蘇姑娘，我……我不會水！您在這裡看著，我去找人來救人！」
池塘里的孩子掙扎的幅度越來越小，眼看著小腦袋都要被水淹沒了，連撲騰的力氣都快沒了。
蘇晚雲嘆了口氣，沒再多想，把手裡拎著的小龍蝦往地上一放，縱身跳進了池塘里。
她幾下游到了孩子身邊，撈住了那孩子小小的身子，把人托出了水面。
孩子已經嚇得渾身發軟，攥著她的衣襟，連哭都哭不出來了。
她抱著孩子往岸邊游，還沒等游到岸，剛才跑走的小廝已經帶著一群人趕過來了，烏泱泱地圍在岸邊，連忙伸手過來接孩子。
蘇晚雲把孩子遞了上去，自己才上來。
剛站穩，一件帶著冷松香氣的外衫就落了下來，披在了她的肩上，把她渾身濕透的身子裹住。
蘇晚雲抬頭看到站在面前的沈越，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定藍色中衣，領口微敞，垂著目光看著她，有幾分緊張。
一喊有人落水了，他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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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蘇晚雲看著冷心冷情，當初救他的時候，都能面不改色地跟他談價錢，可這么小的孩子在她面前落水，她絕對不可能袖手旁觀。
孩子救得及時，只是嗆了幾口水，嚇得狠了，沒什麼大礙，被護衛抱在懷裡，小聲地抽噎著。
看那孩子的身形，也就五六歲的樣子，小臉圓圓的，眼睛哭得通紅。
蘇晚雲裹緊了身上的外衫，瞅了瞅旁邊只穿了件中衣的沈越：「這是你兒子？這么小的孩子，就讓他一個人在水邊玩，你們鏢局的人，心都這麼大？」
她心裡也犯嘀咕，說來也奇怪，她來了威遠鏢局兩次了，見得最多的就是五大三粗的男人，連個端茶倒水的丫鬟都沒見過。
不過也是，這大戶人家，私生活向來亂得很，就算是沒成親，府里有幾個妾室通房，未婚有子，也不是什麼稀奇事。
「不是！」沈越沒想到她會這麼誤會，開口想解釋，話剛到嘴邊，蘇晚雲忽然覺得喉嚨里癢得厲害，像是沾了個水草葉子，忍不住打了個噴嚏，裹著外衫的肩膀縮了一下。
她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行了，我衣裳全濕了，黏在身上難受得很，能不能先給我找一件乾淨的衣裳換一下？」
沈越只能把到了嘴邊的解釋又咽了回去，轉頭吩咐身邊的小廝：「快，帶蘇姑娘去房間，備好熱水，再去買一套合身的女子衣裳回來。」
小廝引著蘇晚雲往客房去。
等蘇晚雲走了，老管家才顫巍巍地跑來，對著沈越躬身行了個禮：「少莊主，是老奴的不是，沒看好我這孫子，才叫他偷偷跑到池塘邊玩，惹了這麼大的禍事，還差點連累了蘇姑娘，老奴罪該萬死。」
「沒事，鍾叔。」沈越擺了擺手，語氣溫和，沒有怪罪的意思，他看了一眼老管家懷裡還在抽噎的孩子：「阿平也嚇壞了，你先帶他去看看大夫，仔細瞧瞧有沒有傷著，日後看好些，莫要再讓他獨自來水邊玩了，太危險。」
鍾叔抱著孫子對著沈越深深行了個禮，才千恩萬謝地下去了。
蘇晚雲被帶到了客房。
客房收拾得乾淨雅致，裡間的耳房裡，熱水已經備好了，木桶里盛著熱氣騰騰的水，水面上還撒了不少粉色的海棠花瓣，香氣裊裊。
蘇晚雲看著那滿桶的花瓣，忍不住覺得好笑。
幾個小廝放下東西，就要退出去，蘇晚雲忽然開口，叫住了走在最後的那個小廝：「你等一下！」
小廝轉過身躬身道：「蘇姑娘，您有什麼吩咐？」
蘇晚雲靠在門框上，問他：「我問你，你們這威遠鏢局裡，就沒個女子嗎？」
不然等下她脫了衣裳洗澡，總不能讓個男小廝給她送換洗衣裳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