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廝被她問得一愣,撓了撓後腦勺,憨乎乎地想了半晌,才咧嘴笑道:「有的有的,蘇姑娘可是需要人幫忙擦背?小的這就去叫人來。」
「不是,我就隨口問問。」蘇晚雲擺了擺手,有女子就好:「沒別的事,你忙去吧。」
小廝躬身退出去,把房門帶上了。
屋裡只剩下蘇晚雲一個人,她把披在身上的沈越的外衫脫了下來,隨手搭在旁邊的屏風上,指尖觸到那微涼的衣料,鼻尖仿佛又縈繞上了那股清冽的冷松香氣。
她忽然皺了皺眉,心裡莫名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噁心。
想到剛才救那落水的孩子是他兒子,再想到昨天被他親了好幾口,讓她渾身都不自在。
她越想越覺得膈應,端起桌上的涼茶,灌了大半杯,又含了一口在嘴裡,漱了兩遍,心裡那股彆扭勁才稍稍壓下去了點。
去買衣裳的小廝很快就拎著衣匣回來了,進了沈越的書房,把衣匣遞上去:「少莊主,衣裳買來了。」
沈越正坐在案前看鏢路的輿圖,聞言伸手想去接,指尖剛碰到衣匣,又縮了回來。
他一個大男人,去送衣裳,不妥。
他捏了捏眉心,轉頭對著門口喊了一聲:「去把許嬤嬤請來。」
蘇晚雲正泡在熱水裡,閉著眼放鬆渾身緊繃的筋骨,就聽見房門被輕輕敲響了。
不等她開口問,門外就傳來一道溫和又爽朗的婦人聲音,帶著點笑意:「蘇姑娘,衣裳給您送來了。老婆子姓許,姑娘若是不嫌棄,叫我一聲許嬤嬤就成。我現在給您送進來哈?」
「好,許嬤嬤進來吧。」蘇晚雲懶懶地應了一聲,熱水漫到她的肩頭,舒服得她骨頭都快酥了。
許嬤嬤推門進來,繞過屏風,走到沐浴桶邊,把手裡的衣匣放在旁邊的矮几上,打開來,把衣裳拿出來,放到蘇晚雲一伸手就能夠得著的地方。
放好了衣裳,她沒走,反而站在旁邊,笑著問道:「蘇姑娘,您一個人泡澡不方便,老婆子幫您擦擦身子、按按背吧?」
「不、不用了!」蘇晚雲猛地睜開了眼,渾身都繃緊了。
她可不習慣讓人伺候擦背。
許嬤嬤已經笑著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塊乾淨柔軟的棉麻布巾,語氣熟稔又和善,勸道:「哎呀姑娘你放心,老婆子我這伺候人的手法熟練著呢,保管給你按得舒舒服服的,你試試就知道了。」
許嬤嬤的手已經沾了熱水,落在了她的後背上,指尖帶著恰到好處的力道,在她緊繃的肩頸處按壓了兩下。
一股酥麻的暖意順著脊椎蔓延開來,舒服得蘇晚雲差點哼出聲來,到了嘴邊的拒絕的話,也咽了回去。
算了,按兩下也沒什麼。
她重新靠回木桶壁上,閉著眼,沒再拒絕。
許嬤嬤見她對自己沒了戒心,手上的動作沒停,嘴裡也慢悠悠地打開了話匣子:「老婆子我以前是專門伺候老夫人的,老夫人走得早,老爺心善,一直留著我,沒讓我回鄉下。少莊主更是個心善的,從來沒把我們當下人看,都拿老婆子當長輩敬著。今日能來伺候姑娘,也是老婆子的榮幸。」
蘇晚雲閉著眼聽著,越聽越覺得不對勁。
她轉過身來,看著身後的人:「許嬤嬤是吧?先前不知道您的身份,是我失禮了。您別忙活了,我自己來就可以。」
她伸手去接許嬤嬤手裡的布巾,許嬤嬤把手往後縮了縮,臉上的笑意更深了,繼續道:「姑娘這是跟老婆子客氣什麼?等日後姑娘跟我們少莊主成了親,老婆子還是要伺候姑娘的,現在提前熟悉熟悉,有什麼不好的?姑娘就無需跟老婆子見外了。」
……果然是誤會了。
蘇晚雲扯了扯嘴角,一臉的無語,解釋道:「許嬤嬤,您真的誤會了。我跟你們少莊主,什麼關係都沒有,今日來鏢局,也是有正事要辦,不是您想的那樣。」
「是嗎?」許嬤嬤一臉的不相信,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語氣篤定得很:「這間屋子,是專門留給未來少夫人的婚房。若姑娘你不嫁給我們少莊主,他怎麼會把姑娘安置在這裡?」
許嬤嬤說得一臉認真,不像在開玩笑。
蘇晚雲愣住了,下意識地抬眼環顧了一圈這間屋子。
方才進來的時候也沒仔細看,這會兒才發現,這屋子確實大得很,雕花木床掛著嫩色紗帳,還有妝奩,窗台上擺著精緻的盆栽,處處都透著精緻,確實不像是給普通客人住的客房。
她心裡暗罵了沈越一句,面上鎮定,硬是把許嬤嬤手裡的布巾接了過來:「想來是帶路的小廝帶錯了路,鬧了誤會。許嬤嬤,我沐浴的時候不喜有人在旁,還是我自己來吧,您先出去吧。」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許嬤嬤自然也不好再死皮賴臉地留下,對著蘇晚雲躬身道歉:「哎呦,對不住啊姑娘,是老婆子我年紀大了,老糊塗了,剛才說的那些都是胡話,姑娘你可千萬別往心裡去。」
「無妨。」蘇晚雲莞爾一笑,她也不會真的跟一個老人家置氣。
許嬤嬤往外走,誰知道剛走兩步,腳底踩到了地上濺出來的水珠,腳下一滑,驚呼一聲,整個人就朝著後面仰倒過去。
她這一把年紀了,這要是摔在地上,怕是骨頭都要散架了。
蘇晚雲幾乎是本能反應,站起來,探身出去,一把拽住了許嬤嬤的胳膊往回一帶。
許嬤嬤踉蹌著扶住了沐浴桶的邊緣,才穩住了身子。
「哎呦喂,可嚇死老婆子了!」許嬤嬤一手扶著桶沿,一手撫著自己的心口,大口大口地喘著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