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扣著蘇晚雲的手腕,指腹貼著她腕間細膩的肌膚,能清晰摸到她淺淺跳動的脈搏。
兩人靠得極近,他垂著眼,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紅的耳尖,連呼吸都放輕了,周遭靜得只剩花瓣落地的輕響,誰都沒先鬆開手。
這時,一道溫婉含笑的聲音從月洞門處傳來,不疾不徐,恰好打破了這凝滯的曖昧:「你們這是?」
是如夫人。
她立在幾步開外,身後跟著垂手侍立的貼身丫鬟,後面是烏泱泱的護衛。
她一身秋波色的暗紋蘭草的羅裙,烏髮松松挽著,眉眼間帶著點瞭然的笑意。
蘇晚雲往後撤手,只是動作太急,垂落的裙擺勾住了腳後跟,踉蹌著就要往後倒。
後腰先落進一隻溫熱有力的手掌,沈越手臂微收,把她往回一帶,又撞進了他的懷裡。
她的腰細得堪堪一握,隔著薄薄的衣料,軟而韌的線條烙在他掌心。
當著如夫人的面,蘇晚雲不好在人前動武,只能用力推在他胸膛上,壓低聲音咬著牙警告:「放開!」
沈越回過神,鬆了手。
蘇晚雲定了定神,看向緩步走近的如夫人,勉強擠出一抹得體的笑:「讓如夫人見笑了。如夫人可是想現在吃小龍蝦?方才出了點小意外耽誤了時辰,我這就去後廚備著。」
如夫人為人親和,一點架子都無,上前挽住了蘇晚雲的胳膊:「我同你一起去吧。聽聞這東西是錦城近來最火的吃食,卻從沒見過是怎麼烹製的,正好跟你學學。」
她的動作親昵卻不冒犯,蘇晚雲不好推辭,只能由著她挽著,一同往後廚的方向走。
擦肩而過時,如夫人還回頭看了沈越一眼。
男人此刻正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的手掌發呆,嘴角抿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郁色,好似一副求而不得的模樣。
如夫人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跟著蘇晚雲走遠了。
沈越確實沒回過神。
掌心還殘留著她腰肢的軟膩觸感,方才那一瞬間的溫軟,像一根細針,輕輕刺破了他一直繃著的分寸。
耳邊還反覆響著剛才許嬤嬤那些話……
他喉結不自覺地滾了滾,背在身後的手悄悄蜷了蜷。
「少莊主?」江刃見自家少莊主跟釘在地上似的,盯著自己的手掌魂不守舍,歪著頭湊過去看。
沈越慌忙把手收回來,臉上恢復了往日裡冷硬肅穆的模樣。
他清了清嗓子,吩咐:「如夫人在莊裡做客,安危是重中之重。後廚、客房周遭立刻加派雙倍人手,絕不能出任何差錯。」
「是!」江刃立馬挺直腰板應聲:「我這就去安排,保證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
沈越一個人站在廊下,又忍不住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蘇晚雲已經帶著如夫人到了後廚。
一大盆小龍蝦已經養在清水裡了,吐著泡泡,個個張牙舞爪,活力十足。
蘇晚雲先給如夫人倒了杯茶,笑著道:「如夫人坐著喝茶就好,這東西鉗子鋒利,很容易傷手,也帶著泥腥氣,髒得很,我來處理。」
她拿起剪刀,拎起一隻小龍蝦就動手。
這裙子真是礙事,袖子又大,蘇晚雲剛舉著手想把袖子擼起來,意識到袖子下面的皮膚和臉上的皮膚不一樣,她又放下了。
動作可以說是非常快,但還是被眼尖的如夫人給看到了,她喝了口茶,輕笑著:「我瞧著,蘇姑娘跟沈少莊主站在一處,倒是郎才女貌,十分相配。」
蘇晚雲手裡的剪刀頓了一下,她沒抬頭,隨口解釋道:「如夫人誤會了,我與沈少莊主只是萍水相逢,說起來連朋友都算不上,不過幾面之緣罷了。」
其實她本不必解釋。
這位如夫人在錦城待不了幾日,等她走了,這點誤會自然煙消雲散。
可話到嘴邊,她還是忍不住說了出來,急於撇清和沈越的關係。
「是嗎?」如夫人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往前傾了傾:「昨日初見,看你們琴瑟和鳴,我還以為你們原是夫妻,是我眼拙唐突了姑娘,還望莫怪。」
其實她在來錦城的路上,就聽隨行的人給定遠侯稟報過錦城的商戶世家,自然知道,沈家這位少莊主,尚未娶妻。
昨日見他們那般親密,還以為蘇晚雲同自己一樣,是個通房妾室。
蘇晚雲手裡的動作慢了些,抬眼沖她解釋道:「昨日也是出了些意外,才讓如夫人誤會了。」
她心裡忽然瞭然。
難怪這位身份尊貴貴如夫人,會對她這個素昧平生的普通女子這般親和,原來是誤會了她和沈越的關係,才願意放下身段,與她親近。
她掃了一眼後廚門口。
門口整整齊齊站著十幾個護衛,一看就是箇中好手,腰間佩著制式統一的長刀,目光時時刻刻鎖在如夫人身上。
說是保護,可那寸步不離的架勢,與其說是保護,倒更像是監視。
這位如夫人出行的派頭,哪裡像個侯府妾室?便是宮裡的嬪妃出宮,也不過如此了。
蘇晚雲收回目光,繼續處理小龍蝦。
如夫人看她動作行雲流水,看著也覺得手癢,忍不住往前湊了湊,伸手道:「看著倒也不難,我可以試試嗎?」
「如夫人仔細,這鉗子夾人很疼的。」蘇晚雲叮囑著,還是把乾淨的剪刀遞了過去,手把手地教她。
如夫人學得很快,不過試了兩三個就上了手。
蘇晚雲看她玩得開心,索性把剩下的小龍蝦都交給了她,自己去剝蒜。
等她把所有料都備齊,如夫人也剛好處理完最後一隻小龍蝦,看著滿滿一盆蝦,滿是成就感。
等到起鍋燒油,要下鍋爆炒的時候,如夫人又湊了過來,不僅要站在旁邊看著學,還要伸手幫忙遞料、翻炒。
蘇晚雲攔不住,只能由著她來。
畢竟門口十幾個護衛虎視眈眈地盯著,她哪敢說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