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柳寡婦和黃婆子已經進了山,一路走,一路看見路邊的草藥就停下來挖。
黃婆子像是半點不在意這些藥材似的,每次看見好挖的、品相好的,都讓給柳寡婦,嘴裡還勸著:「妹子你挖,我眼神不好,手腳也慢,這些你挖了去,能多換兩個錢。」
柳寡婦一開始還不好意思,推讓了幾回,可黃婆子執意要讓,她也就謝過了,低頭認真挖了起來。
挖了沒一會兒,黃婆子忽然嘆了口氣,一臉憂心忡忡地說:「妹子,我跟你說個事,你可別往外說。我娘家有個兄弟在縣衙里當差,聽他說,官府最近要征徭役了,說是要去修什麼水渠,一去就得三個月。」
柳寡婦手裡的小鋤頭一頓,抬起頭,臉色都變了。
黃婆子看她這反應,知道戳中了她的心事,又接著說:「我可聽說了,這徭役苦得很,風餐露宿的,累死的都有。不想去的話,一個人得交一百文錢才能免役。你家就石頭一個男丁,這要是真被征去了,你一個人在家,無依無靠的,可怎麼是好?」
這也是她為什麼沒日沒夜地忙活,拼了命也要攢錢的原因。
她就石頭這麼一個兒子,別說去三個月,就是去三天,她都提心弔膽,更別說那徭役是能丟了性命的地方。
她定了定神,勉強笑了笑:「沒事,多謝大嫂跟我說這個。我家石頭前些日子賣獵物,還攢了些錢,這次倒是不怕的。」
話是這麼說,可心裡卻還是揪了起來。
一百文不是小數目,就算夠了這次,那下次呢?她得多攢點錢,才能安下心來。
黃婆子看她這模樣,又趁熱打鐵,湊近了些,越發懇切:「妹子,不是我說你,就算有錢免了徭役,這家裡終歸還是得有個男人才行。你這年紀輕輕的,模樣又周正,總不能就這麼守一輩子寡,就沒想過再找個靠譜的人嫁了?」
這話說得,柳寡婦的臉都紅了,又是尷尬又是窘迫,連忙擺了擺手,低下頭繼續挖藥材,聲音都小了不少:「大嫂可別拿我開玩笑了,我都一把年紀了,兒子都快能親了,還想這些做什麼。能安安穩穩看著石頭成家立業,娶個好媳婦,我就心滿意足了,別的,我什麼都不想了。」
「那怎麼能行!」黃婆子一臉不贊同地說:「女人家,哪能沒個男人依靠?我跟你說,我娘家有個表弟,比你大上幾歲,人老實本分,前些年媳婦生病沒了,也沒個一兒半女的,一手木匠活做得好,家裡日子也殷實。要不回頭我領你們見見?若是你們看對眼了,你嫁過去,不僅有了依靠,石頭也能多個人幫襯,咱們日後不也成了親戚,互相有個照應?就算看不上,也沒什麼,就當去我家喝口茶了,行不行?」
柳寡婦停下了手裡的活,對著黃婆子搖了搖頭:「大嫂,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是改嫁的事,我是真的沒想過。我這輩子,就守著石頭過了,就想著給他娶上媳婦,我們安安穩穩過日子,就夠了。」
被她拒絕,黃婆子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裡閃過一絲不快,卻也沒在這件事上過多糾纏。
她指了指林子更深處,岔開了話題,臉上又重新堆起了笑:「行吧,妹子你有主意就好。不說這個了,我聽村里人說,前面那片山坳里長赤箭,那東西金貴著呢,就是不好找,可若是真能找到一株,就能換不少銀子,頂咱們挖半個月的草藥了。咱們往那邊看看去?」
赤箭就是天麻,柳寡婦也知道這東西的價值,一聽這話,眼睛都亮了。
她滿腦子都是多攢點錢,給石頭留著,又是同村的婦人,一點防備心都沒生出來,立刻點了點頭:「好啊,那咱們去看看,若是真能挖到,也算咱們運氣好。」
跟著黃婆子,往越來越密、越來越深的林子裡走去。
蘇大山順著兩人留下的腳印,一路往山里走,鏢師在暗中跟著。
等走到剛才柳寡婦和黃婆子挖藥材的地方,只看見地上幾個挖草藥留下的土坑,還有散落的草藥葉子,人已經不見了蹤影。
「人呢?」蘇大山四處張望,周圍全是樹,根本看不見人。
林子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悠長的狼嚎:「嗷嗚——」
蘇大山渾身一哆嗦,想起了前陣子石頭被狼攻擊的事情,心裡咯噔一下:壞了!柳寡婦她們不會真遇上狼了吧?
他攥緊手裡的殺豬刀,要往狼嚎傳來的方向沖。
鏢師立刻出來拉住了他:「蘇大叔,別衝動!你往左邊那片坡地找找,看看她們是不是往那邊去了,狼嚎的這邊我去應付。你的安全最重要,不能出事。」
他是來保護蘇大山的,自然不能讓他去冒直面狼群的風險。對付狼,他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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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大山也知道自己添亂,點了點頭,握緊刀,往左邊的坡地找去。
他殺了那麼多豬,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的場面見得多了,真要是遇上一匹狼,他手裡有刀,好像也沒那麼害怕。
豬他都能一刀放倒,一匹狼,應該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山坳里,柳寡婦還在跟著黃婆子往前走,嘴裡還在問著:「大嫂,你說的赤箭,到底在哪片啊?這都快到山坳底了,怎麼連個影子都沒看見?」
黃婆子臉上的笑容忽然變得詭異起來,對著她身後使了個眼色,嘴上卻笑著說:「別急啊妹子,就在前面……」
柳寡婦心裡剛升起一絲不對勁,剛要回頭,後腦勺忽然傳來一陣劇痛,被什麼重物砸了一下,眼前一黑,天旋地轉就倒在了地上。
黃婆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對著旁邊的大樹後招了招手,壓低了聲音:「行了,別躲了,出來吧!我給你看著人,你趕緊的,別磨磨蹭蹭的!」
樹後立刻鑽出來一個賊眉鼠眼的男人,看著三十多歲,一身的邋遢氣,是黃婆子的表弟。
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柳寡婦,又往四周看了看,帶了點猶豫,還有點心慌:「姐,我可聽說,她兒子石頭不是個省油的燈,打獵的一把好手,性子烈得很。我這要是真把她睡了,她兒子知道了,不得找我拼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