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寡婦的身子抖了一下，哭聲都頓了，臉色白得像紙。
「你給我閉嘴！」村長媳婦瞬間就火了，指著黃婆子就罵：「不能少說兩句？就你長了張嘴是吧？人都差點沒了，你還在這裡說風涼話，缺不缺德啊你！小心老天爺都看不過去，一道雷劈了你！」
黃婆子被她罵得縮了縮脖子，還是不服氣地翻了個白眼。
村長媳婦罵完，又輕輕拍著柳寡婦的背，柔聲安慰道：「你也是傻，好端端的尋什麼短見？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有什麼委屈，什麼難處，你就跟村長說，定然給你做主，好不好？」
「我……」柳寡婦張了張嘴，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一個勁地往下掉。
蓋在衣裳下面的手指，死死地攪在一起，指甲都快嵌進肉里了。
山上的事情，要她怎麼說？
說黃婆子帶著外村的男人，要對她行不軌之事，撕爛了她的衣裳？
就算她是受害者，那些嚼舌根的村民，會信她嗎？
他們只會說，一個寡婦，自個兒往山里跑，不是勾男人是幹什麼？只會變本加厲地編排她，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
她自己的名聲毀了是小，可要是這事傳出去，人家怎麼看石頭？
會說他有個不守婦道的娘，他這輩子都抬不起頭來。
還有蘇晚雲，蘇大山好心救了她，要是把這事捅出去，人家只會說蘇大山和她不清不楚，晚雲丫頭也到了說親的年紀，因為她的事壞了名聲，她這輩子都良心不安。
更何況，這事根本就沒有證據。
當時山里就她、黃婆子、還有那個跑了的男人，就算她告到官府也沒用。
這事也不能說，更不能見官。
一說，就全完了。
柳寡婦咬著唇，唇瓣都被咬出了血，眼淚混著血珠子往下掉，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村長在屋門口，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裡也大概有數了，沉聲道：「柳氏，你別怕，有我在這裡，沒人敢把你怎麼樣。你有什麼冤屈，有什麼難處，只管說出來，今日我定然會為你做主。」
柳寡婦抬起頭，就看見黃婆子站在對面，正陰惻惻地看著她。
她又往蘇大山身上看了一眼，心裡一酸，人家好心救了她，也不能把人家也拖進這泥潭裡。
她深吸了一口氣，再次垂下眸子，用袖子擦了擦眼淚，啞著嗓子，否認道：「什麼事情都沒有，我不過是去山裡挖藥材，不小心摔了一跤，被樹枝掛爛了衣裳，偶遇了蘇大哥。他見我難堪，便脫了自己的衣裳給我遮羞，我們之間清清白白，什麼都沒有。」
「誰信啊？」黃婆子又跳了出來，翻著白眼，扯著嗓子喊，「村長，你可別信她的鬼話！我可是親眼看見的，他們兩個在山裡的草窩裡苟且，摟摟抱抱的，不要臉得很！要是他們之間真的什麼都沒有，剛一聽說柳氏想不開，蘇大山能跑得比兔子還快？能急成這個樣子？這不是心裡有鬼是什麼？」
她是鐵了心的，要把這私通的姦情徹底坐實。
只有這樣，她和表弟才能摘乾淨。
「你個臭婆娘，再敢胡說八道一句，信不信我一刀砍了你！」蘇大山炸了，從腰後拔出了那把殺豬刀，嚇得周圍的人都驚呼了一聲，往後退了好幾步。
黃婆子更是嚇得尖叫一聲，趕緊躲到了村長身後，抓著村長的胳膊，探出個腦袋喊：「村長你快看啊！他惱羞成怒了！我說中了他們的醜事，他就要殺人滅口了！村長你可得給我做主啊！」
「你給我把刀放下！」村長一把按住了蘇大山舉著刀的胳膊，厲聲呵斥：「你瘋了？！這裡這麼多人，你真要是一刀下去傷了人，是要吃牢飯的！你進去了，你家晚雲丫頭怎麼辦？她一個小姑娘，沒了爹，以後怎麼活？」
蘇大山舉著刀的胳膊一頓，隨即就垂了下來，他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知道，村長說得對。
他要是真傷了人，這輩子就完了，他閨女晚雲也完了。
可山上的實情，柳寡婦不願意說，他知道的不多，也不能替她說。
柳寡婦看著蘇大山因為自己，被人污衊成這個樣子，心裡更是像刀割一樣。
她抓著村長媳婦的胳膊，身子抖得厲害，搖著頭，眼淚一個勁地掉，極力地解釋：「嬸子，村長，我與蘇大山之間，真的是清白的！我們之間什麼都沒有！求求你們信我！」
「嬸子知道，嬸子信你。」村長媳婦趕緊把她摟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柔聲安慰著，「沒人不信你，有嬸子在，沒人敢欺負你。」
黃婆子看村長媳婦都護著柳寡婦，心裡更急了，從村長身後探出頭，擺出一副為了全村著想的樣子，苦口婆心地說：「村長，你信我！我真的看見他們兩個在山裡做那不要臉的事了！今日就算是揭過去了，這事也肯定會傳到外村去！到時候人家都知道，咱們杏花村的風氣敗壞，以後咱們村的男子，還怎麼娶媳婦？姑娘家，還怎麼嫁人？誰家願意跟咱們村結親啊？村長，你可得替咱們全村的人著想啊！」
院門口的村民又開始竊竊私語起來，看向柳寡婦和蘇大山的眼神，也多了幾分異樣。
畢竟黃婆子這話，戳中了不少人的心思，誰家沒有要娶親嫁女的孩子，都怕村子的名聲壞了，影響自家的孩子。
蘇大山剛壓下去的火氣，又涌了上來，這時，柳寡婦猛地站了起來。
她的身子還有點晃，死死地瞪著黃婆子，啞著嗓子怒吼道：「我說我們什麼都沒有，就是什麼都沒有！可以找人來驗身！若是驗不出什麼苟且的痕跡，你黃氏空口白牙污衊我的清白，我就直接報官！讓官府治你個誣告陷害之罪，叫你也吃上一頓板子，嘗嘗皮肉之苦！」
整個院子瞬間鴉雀無聲。
女子驗身，是奇恥大辱，更何況是一個寡婦，還要被人查驗身子，這是要把臉面徹底豁出去了。
所有人都沒想到，柳寡婦居然能說出這樣的話，一個個都驚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