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大山搖了搖頭，認真得很：「我倒覺得石頭這小子挺好的，脾氣是急了點，可那也分什麼事，護著他娘，懂事得很，是個好孩子，你別總操心他。」
他說著，又想起了往後的日子，手心的汗又冒了出來，又在褲子上搓了搓：「回頭我去城裡找活干，多掙點錢，家裡的事，就得勞煩你多操持了。但是累活重活你千萬別干，都留著等我回來干，你可別累著自己。我是男人，苦活累活，本就該我來扛。」
「那怎麼行。」柳翠花停下了手裡的刀，轉過頭看著他，搖了搖頭：「我們現在既然是一家人了，哪能讓你一個人辛苦？家裡的地里的活兒，我都能幹，都交給我就成。外面的活計我不懂，也幫不上你什麼，就得你自己多費心，多注意身子。」
蘇大山又想到自己的閨女：「那個翠花，晚雲自從受傷後，這性子就不同於以往，她做事情有自己的主見，不喜旁人干涉，有時候說話會比較直接，但是沒有壞心思的，所以還得你多擔待些了。」
「哪有，我倒是覺得晚雲懂事，不叫人操心，連你這個爹的事情都能安排得妥妥噹噹的，哪裡還需要我擔待。」
灶火噼啪作響，暖光裹著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從家裡的活計，說到往後的日子，從孩子，說到彼此。
話越說越多，那點初見的拘謹和緊張，慢慢就散了，就跟在一起過了許多年的老夫妻一樣。
等把該備的菜都切好、該洗的都洗乾淨了，李氏才帶著眾人說說笑笑地進了灶房。
柳翠花擦了擦手，笑著對圍在旁邊的幾個孩子說：「這裡不用你們幫忙了，都去院子裡歇著玩吧。」
蘇三壯和李氏留了下來幫忙燒火。
蘇晚雲拽了拽石頭的胳膊，把他往裡屋帶。
走到東廂房的側屋門口，她推開門，指著裡面，問他：「日後你就住這個房間，行嗎？」
石頭愣了愣，抬腳走了進去。
房間不大，收拾得乾乾淨淨。
床鋪上鋪著嶄新的褥子和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旁邊是新打的木桌木椅，靠牆的柜子里，還放著兩套新做的衣裳。
他站在屋子中間，手指緊張地搓著衣角，眼眶一下子就紅了，激動得差點當場跪下去，聲音都帶著顫：「師傅，我……我以後真的能跟你們一起住嗎？這裡……真的給我住？」
蘇晚雲挑了挑眉，笑道：「咋了，你不願意？」
「願意！我願意！」石頭立馬點頭，聲音都大了些，又趕緊壓低了：「就是……就是我從來沒住過這麼大、這麼好的房子。」
「傻樣。」蘇晚雲笑了笑：「自己慢慢看，缺什麼少什麼，跟我說，回頭再給你買。」
說完就轉身往外走，給他留了自己高興的空間。
門剛關上，石頭就攥著拳頭，原地蹦了好幾下，差點蹦到床上去。
太好了，以後他有新家了，有爹了，還有師傅，再也不會有人欺負他娘了！
他正抱著新被子傻樂呢，房門又被推開了，蘇晚雲去而復返，探著個腦袋進來：「那個……」
石頭嚇了一跳，立馬從床上蹦下來，臉都紅了，手足無措地低著頭：「師、師傅，你還有什麼吩咐？」
蘇晚雲靠在門框上，看著他：「雖然你叫我師傅，但是按照輩分禮法，你娘嫁給了我爹，咱們就是正經的兄妹。日後在外面，別動不動就給我下跪，聽見沒？」
在家裡沒人的時候，跪不跪的她不在意，可在外面，總不能讓旁人看了笑話。
石頭用力點頭，笑得一臉燦爛：「行！師傅，我記住了！」
等蘇晚雲走了，他又抱著新被子，傻樂了好半天。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天邊最後一點橘紅色的餘暉，也徹底消失在了山坳里。
堂屋裡的大桌子上，擺了一桌子菜。
中間一大盆紅彤彤的麻辣小龍蝦，旁邊擺著紅燒肉，香煎魚，炒雞蛋，還有好幾樣新鮮的時蔬，香氣飄得滿院子都是。
一大家子人圍著桌子坐了下來，熱熱鬧鬧地準備開飯。
今日是大喜的日子，桌上自然擺了酒。
蘇小梅和蘇小虎不能喝酒，就倒了糖水，蘇晚雲和石頭面前，都擺了一杯酒。
蘇三壯最先端起酒杯，站起身，對著蘇大山和柳翠花，笑得一臉憨厚：「大哥，大嫂，恭喜你們喜結連理，往後和和美美，好好過日子。這杯酒，弟弟敬你們！」
李氏也跟著端起水杯，笑著附和，夫妻倆一起，把酒喝了個乾淨。
石頭端著酒杯站了起來，杯子舉得高高的，看著蘇大山，鼓足了勁兒，喊了一聲響亮的：「爹！往後你就是我親爹了，我肯定好好給你當兒子，孝順你和我娘！這杯酒，我敬你！」
他這一聲突如其來的「爹」，叫得又響亮又真誠，一桌子人都愣了愣，隨即都笑了起來。
旁人要是想當他爹，他指定不樂意，可這是師傅的爹，他打心底里認，叫得心甘情願，一點不彆扭。
蘇大山眼眶一下子就紅了，連忙站起來，對著石頭點了點頭：「好兒子，快坐下。爹以後也好好待你，給你好好當爹。」
一杯酒下肚，滿桌都是笑意。
輪到蘇晚雲了，她端著酒杯，看著柳翠花，笑得眉眼彎彎，也不矯情，張口就改了口：「娘。往後，我也好好給你當閨女，孝順你和我爹。」
這聲娘，可不是隨便叫的。
還是她自己跑到柳翠花面前，賣慘求著人家給她爹當媳婦，如今人真的進門了，她自然不會扭扭捏捏地不肯改口。
柳翠花被她這一聲「娘」叫得，眼淚瞬間就掉下來了，連忙抬手擦了擦，也端起面前的酒：「好，好孩子。娘以後也好好給你當娘，好好疼你。」
蘇小梅和蘇小虎也舉著糖水杯子，對著柳翠花喊「大伯母」，叫得柳翠花笑得合不攏嘴，挨個應著。
一杯杯酒敬完，一家人這才拿起筷子，熱熱鬧鬧地吃起了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