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雲點了點頭。
她想一步到位,雖然只是做點小生意,但算帳管帳是必不可少的。
她挑了三個看起來機靈穩重、識字會算帳的夥計,又挑了三個看著老實的青壯年,負責干雜活兒的。
「三個會算帳的,四十五兩,三個普通的,二十一兩,一共六十六兩。」人牙子拿著算盤噼里啪啦一算,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六十六兩銀子,都足夠再買兩個小鋪面了。
石頭在旁邊聽得咋舌,但他什麼都沒問,只是安安靜靜地跟在蘇晚雲身後,看著她付錢,簽契書,全程沒有多說一句話。
蘇晚雲帶著六個新買的夥計,先去了之前買的一個鋪子的後院廂房。
她又去雜貨鋪買了些米麵油鹽和被褥等生活用品,讓他們先在這裡住下,把院子和以後要開店的鋪面都打掃乾淨。
再讓他們按照自己的要求去找工匠來打上之後要擺貨物的架子,還有關雞兔的籠子。
這些跑腿的活兒都交給他們去辦,省心省力又省時。
「你們先在這裡安頓下來,熟悉一下環境。什麼時候開張,我會再通知你們。」蘇晚雲交代道:「往後只要好幹活,我不會虧待你們。但要是誰敢偷懶耍滑,或者吃裡扒外,後果你們自己清楚。」
六個夥計連忙點頭應是,態度恭敬。
等把一切都安排妥當,時辰不早了。
蘇晚雲和石頭不敢耽擱,趕緊回家。
回到蘇家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蘇大山今天回來得比他們早,正和柳翠花在灶房裡做晚飯。
兩人一邊忙活一邊說笑,蘇大山幫著燒火,被煙嗆得直咳嗽,引得柳翠花一陣輕笑,一點都不像剛成親不久的夫妻,倒像是過了一輩子的老夫老妻。
另一邊,黃婆子家裡,一家人正圍著桌子吃晚飯,桌上就擺著幾碗糙米飯和一碟鹹菜。
突然有人敲門,敲得還很急。
「誰啊!大晚上的敲什麼敲!趕著投胎啊!」黃婆子不耐煩地罵了一句,連飯碗都沒放下,就嘟囔著去開門。
拉開院門,看清門外站著的人時,嚇得渾身一哆嗦,手裡的飯碗都差點掉在地上。
碗裡的湯水灑了出來,淋了她一袖子,燙得她也顧不上疼,反手就要把門關上。
活見鬼了!這鼻青臉腫、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是誰?
「表姐!別關門!是我!是我啊!」門外的人急忙伸手,一把拉住了黃婆子的胳膊,聲音也啞得聽不出來:「是我,二狗啊!牛二狗!」
要不是這一聲「表姐」,黃婆子真能狠下心,直接把門關上,把他的手夾斷在門縫裡。
她皺著眉頭,借著昏暗的月光仔細打量了半天,才勉強認出眼前這個腫得像豬頭一樣的人,真的是她的表弟牛二狗。
「我的天!二狗,你這是怎麼弄的?被誰打成這樣了?」黃婆子嚇了一跳,連忙壓低聲音問道。
「還能有誰!就是柳寡婦那個賤人的兒子!那個叫石頭的小兔崽子!」牛二狗一提起石頭,眼睛就紅了:「他差點把我打死!表姐,我咽不下這口氣!我非得弄死那個小兔崽子不可!」
他在巷子裡暈過去之後,沒人管沒人問,躺了半個多時辰才醒過來。
他忍著渾身的劇痛,一路走走停停,好不容易才走到杏花村。
黃婆子是杏花村的人,當然知道石頭有多虎。
現在看牛二狗被打成這副慘樣,還不知死活地想著報復,她連忙勸道:「二狗啊,聽姐一句勸,這事兒就算了吧。本來就是咱們先不厚道,想去算計人家柳翠花。那小子是個愣頭青,下手沒輕沒重的,你要是再去找他麻煩,搞不好真得把命丟在那兒。而且……」
黃婆子頓了頓,猶豫了一下,還是如告訴他了:「還有那個蘇大山的閨女蘇晚雲,也不是個省油的燈。你連一個石頭都對付不了,要是他們兩個加起來,你絕對討不到好果子吃。」
「那怎麼辦?我總不能白挨這一頓打吧!」牛二狗摸了摸自己腫得老高的臉,委屈又憤怒地說:「我到現在連大夫都沒捨得去看!表姐,這事兒是你牽頭的,是你跟我說柳翠花好拿捏,讓我去的。如今我被打成這樣,你不能不管我啊!」
「你怎麼說話呢!我怎麼就不管你了?」黃婆子一聽就不高興了,正要再說什麼,堂屋裡突然傳來她男人的聲音:「老婆子!你在門口磨磨蹭蹭幹什麼呢?誰啊?飯都涼了!」
黃婆子心裡一驚,她可不想讓家裡人知道牛二狗來了,更不想讓他們摻和進這檔子破事裡。
她連忙用力把牛二狗往外推,一邊回頭對著堂屋大聲喊道:「沒誰!就是一條野狗,在門口亂叫,我把它趕跑就回來!」
牛二狗猝不及防,被她推得踉蹌著退到了門外。
黃婆子反手關上了院門,兩人去院子外面的漆黑的角落裡。
她本來只是隨口找了個藉口,可這話聽在牛二狗耳朵里,卻不舒服了。
他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黃婆子根本沒注意到他的情緒變化,天色太暗,她也看不清牛二狗的表情。
她壓低聲音繼續勸道:「要不是你娘找到我,在我面前哭天喊地的,說你老大不小了還沒娶上媳婦,我也不會多管閒事,讓你去惦記柳翠花。如今事情鬧成這樣,你也挨了教訓,這事兒就這麼算了吧,啊?別再惹事了。」
「算了?怎麼能算了!」牛二狗咬著牙,帶著不甘和怒火:「柳翠花那個娘們兒我是惦記不上了,但我這頓打不能白挨!我一個大男人,被一個黃毛小子打成這樣,這口氣我要是咽下去了,以後還怎麼混!」
「你怎麼就這麼倔呢!」黃婆子恨鐵不成鋼地跺了跺腳:「我都跟你說了,那兩個人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你不聽我的勸,非要去送死,到時候出了什麼事,可別再來找我哭!」
「哼,挨打的不是表姐,你當然站著說話不腰疼。」牛二狗冷笑一聲,埋怨道:「你當然想算了,反正疼的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