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要是是你殺的呢？」蘇晚雲在他話音剛落的時候，緊接著追問道。
「……」石頭一下頓住了，但是很快又反應過來了：「師傅，你的意思是……」
剩下的話他還不太敢問，蘇晚雲已經幫他補充好了：「對，就是你想的那樣，看來山里沒什麼熊瞎子，只有等著咱們來送命的黑心狗，今日，不是他們死，就是我們亡，你若是害怕，就先下山。」
石頭想了想才搖頭：「不，我不害怕，他們都要弄死我們了，我若是跑了，就不是男人了。」
「那你按我說的去做……」
二人低聲說了些什麼，各自從草叢後面離開。
黃婆子在樹林裡漫無目的地走著，她走得很慢，東張西望，心裡害怕極了。
她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連個人影都沒看到。她心裡暗暗鬆了口氣，想著再找一會兒，要是還找不到，就跟牛二狗說沒看到，然後趕緊下山回家。
這時，一陣腳步聲從前面傳來。
黃婆子心裡一緊，抬頭看去。
蘇晚雲手裡拿著一把長弓，從前面樹林裡慢慢走出來。
黃婆子的心臟「怦怦」地跳得飛快，她下意識地想躲起來，已經來不及了。
蘇晚雲走過來了，一副假裝路過的樣子，淡淡地她掃一眼，也算是給她個活命的機會，就看她要不要了。
黃婆子心裡也清楚，只要她現在什麼都不說，轉身就走，就沒事，這樣一來，她既不用幫牛二狗害人，也不會被牛二狗報復。
可是，一想到他說的要把自己供出來的話，黃婆子就渾身發冷。
比起蘇晚雲這女娃，她還是更害怕牛二狗那個瘋子。可能是因為她沒被蘇晚雲打過吧。
牛二狗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要是她壞了他的好事，他肯定不會放過自己的。
黃婆子咬了咬牙，心裡一橫。
罷了罷了，小丫頭，你也別怪我心狠，要怪就怪你自己惹到牛二狗了。
她臉上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朝著蘇晚雲走了過去，故作驚訝地說道：「哎呀，這不是晚雲丫頭嗎？你這是來山里打獵啊？」
蘇晚雲輕輕點了點頭：「嗯。聽說山里來了一頭黑瞎子，打了能賣不少銀子。你怎麼也在這裡？」
還是找死。
蘇晚雲在心裡冷笑一聲。
她剛才給過黃婆子機會了，是她自己沒有珍惜。
既然如此，那就別怪她不客氣了。
「我啊，我來挖點野菜。」黃婆子眼神躲閃著，不敢看蘇晚雲的眼睛：「說來也巧，我剛才還真看到一頭黑瞎子了！黑乎乎的一大個，可嚇人了！」
「哦？」蘇晚雲挑了挑眉，裝作很感興趣的樣子：「在哪看到的？」
「就在那邊！」黃婆子連忙伸手指著方向：「我剛才從那邊過來，就看到它在那棵大樹下撿果子吃呢！我嚇得趕緊跑了，幸好它沒發現我。晚雲丫頭，你打獵這麼厲害，肯定能打死它！走，我帶你過去看看！」
她說著，就要拉蘇晚雲的胳膊。
蘇晚雲躲開了她的手，似笑非笑地看著她：「那可是黑瞎子，一巴掌就能拍死人的。你不怕？還敢帶我過去？」
黃婆子被她看得心裡發毛，連忙說道：「我這不是相信你的本事嗎？你這麼厲害，一頭黑瞎子肯定不在話下！有你在，我怕什麼？再說了，我也不敢靠太近，我就在遠處等著你，等你把黑瞎子打死。」
她說話的時候，緊張得額頭都冒汗了。
蘇晚雲看著她這副做賊心虛的樣子，心裡冷笑，面上裝作什麼都沒看出來的樣子，點了點頭：「既然如此，那就帶我過去看看吧。要是真能打到黑瞎子，我分你一半肉。」
「哎，好！好！」黃婆子連忙點頭，心裡還悄悄鬆了口氣。
另一邊，石頭按照蘇晚雲的交代，故意在牛二狗可能出現的地方晃悠。
沒過多久，他就看到了牛二狗的身影。
牛二狗正探頭探腦地四處張望，臉上滿是焦急的神色。
石頭深吸一口氣，然後裝作很生氣的樣子，朝著牛二狗沖了過去，一邊跑一邊罵：「牛二狗！你這個混蛋！上次沒把你打夠是不是？還叫我遇見你，看我今天不打斷你的腿！」
牛二狗聽到聲音，猛地轉過頭，看到石頭朝著自己衝過來，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了狂喜的神色。
他正愁找不到石頭呢，沒想到這小子竟然自己送上門來了。
他不僅不害怕，反而故意朝著石頭勾了勾手指，挑釁道：「小雜種，你還敢來？上次是我沒準備好，才讓你占了便宜。今天我就讓你知道，馬王爺有幾隻眼！」
石頭裝作被激怒的樣子，更加憤怒地罵道：「你這個畜生！老子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他朝著牛二狗追了過去。
牛二狗心裡得意極了，他故意裝作打不過的樣子，轉身就跑，一邊跑一邊還回頭罵道：「小雜種，有本事你就來追我啊！你要是能追上我，我就叫你爺爺！」
「你給我站住！」石頭在後面窮追不捨。
牛二狗一邊跑，一邊偷偷地回頭看，看到石頭緊緊地跟在後面，心裡更是得意。
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石頭掉進陷阱里的樣子了。
黃婆子帶著蘇晚雲，也走到了陷阱附近。
黃婆子停下來，不敢往前走了。
她指著前面那片看起來平平無奇的草地：「晚……晚雲丫頭，我剛才就是在這裡看到黑瞎子的。它……它應該還在那邊。我就不去了，我在這裡等著你，你自己過去看看吧。」
她生怕自己一不小心，也掉進牛二狗挖的陷阱里。掉下去肯定活不成。
牛二狗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他看到黃婆子已經把蘇晚雲騙到了這裡，又看到石頭在後面緊緊地追著，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朝著黃婆子豎起了大拇指，大聲說道：「表姐，你可真厲害！」
黃婆子心裡都慌得不行了，不敢去看蘇晚雲，轉身就想跑，但是又被牛二狗幾下給拽到了陷阱那頭：「表姐，我話還沒說完呢，急著走幹什麼？」
「我不去！你放開我！」黃婆子嚇得拼命地甩著胳膊，想要掙脫他的手。
「狗東西！有本事你別跑！」
石頭跑了過來，他看到站在不遠處的蘇晚雲，停下腳步，對著她飛快地點了點頭，帶著一絲興奮和緊張。
蘇晚雲微微頷首，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在看熱鬧。
牛二狗拽著掙扎不休的黃婆子，轉過頭，惡狠狠地盯著蘇晚雲和石頭，臉上露出一抹猙獰的笑容。
他知道，只要能激怒這兩個人，讓他們衝過來揍自己，他們就一定會踩到陷阱里。
到時候，他就能不費吹灰之力地解決掉這兩個人了。
「你們兩個不知羞恥的狗男女！」牛二狗扯著嗓子罵道：「繼兄繼妹，竟然躲在這深山老林里苟且！真是丟盡了你們桃花村的臉面！呸！不要臉的東西！」
他一邊罵，一邊故意往後前走了兩步，離陷阱更近了一些。
他的眼睛餘光盯著蘇晚雲和石頭的腳，等著他們衝過來。
石頭的臉一下子就漲紅了。
他倒是無所謂，自己一個大男人，被罵幾句也少不了一塊肉。
可他擔心蘇晚雲，她畢竟是個未出閣的姑娘家，被人這麼污衊，肯定會受不了的。
他轉過頭，擔憂地看向蘇晚雲。
出乎他意料的是，蘇晚雲臉上沒有憤怒的神色，反而笑得更加燦爛。
她的目光在牛二狗腳下不遠處那片看似平平無奇的草地上掃了一眼，那裡就是牛二狗挖的陷阱，上面只鋪了一層草和泥土，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罵得還不夠難聽，繼續。」蘇晚雲甚至笑道。
然後，她看向被牛二狗拽著、嚇得渾身發抖的黃婆子，笑眯眯地問道：「你不跟著罵兩句嗎？」
黃婆子嚇得魂都沒了，連忙使勁擺手，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不關我的事！我可沒罵你們！我什麼都沒說！真的不關我的事啊！」
她現在後悔得腸子都青了，要是早知道會變成這樣，打死她也不會跟著牛二狗上山來。
「你現在不罵兩句，等下可就沒機會了。」蘇晚雲好心地提醒，帶著一絲意味深長。
黃婆子都快急哭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使勁地想甩開牛二狗的手，可牛二狗卻拽得死死的，根本不給她掙脫的機會。
「我不會罵人！我真的不會！」黃婆子急得不行。
蘇晚雲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住，神色冷漠起來。
「給過你機會了，是你自己不要的。」
她和石頭往前走，又同時停下腳步。
兩人站在距離陷阱還有三步遠的地方，不走了。
牛二狗罵得正起勁，見他們突然不動了，不由得愣了一下。
他心裡有些納悶，自己都罵得這麼難聽了，這兩個人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難道是自己罵得還不夠狠？
他咬了咬牙，又接著罵道：「毛都沒長齊的黃毛小子，上次竟然敢打老子！老子今天非扒了你的皮不可！還有你這個小賤人，裝什麼清高？還不是被這個野小子搞到手了？」
換做以往，石頭早就衝上去把他打得滿地找牙了。
可今天，他記著蘇晚雲的囑咐，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只是他一想到等下即將發生的事情，他的心裡還是有些控制不住的緊張。
牛二狗罵了半天，見他們還是不動，心裡終於感覺到有些不對勁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下的陷阱，偽裝得很好，沒有任何破綻。
那他們為什麼不過來？難道是被自己罵傻了？
不可能。
一定是自己罵得還不夠狠，還沒有徹底激怒他們。
牛二狗的眼神變得更加惡毒。
他盯著石頭，一字一句地罵道：「小崽子，你那個死鬼娘，那日在我身下叫得可大聲了，可好聽了！怎麼？你還不過來給你爹我磕個頭？」
這句話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刺進了石頭的心頭。
石頭的眼睛瞬間就紅了，誰都不能侮辱他娘。
「************！」
石頭怒吼一聲，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抬腳就要衝上去。
但是，蘇晚雲先動了，一手拽住石頭的後衣襟，一手扔出一塊小石子，砸在了黃婆子的膝蓋上。
「哎喲！」
黃婆子慘叫一聲，膝蓋一軟，身體不受控制地朝著前面撲了過去。
她的手還被牛二狗緊緊地拽著，牛二狗猝不及防，被她這麼一帶，也跟著往前踉蹌了幾步。
他們為了把蘇晚雲和石頭引到陷阱里，故意站在離陷阱很近的地方。
這一下撲過去，眼看著就要掉進陷阱里了。
牛二狗的反應倒是很快，他猛地鬆開拽著黃婆子的手，伸手想要抓住旁邊的什麼東西穩住身體。可他腳下一滑，還是控制不住地往前倒去。
黃婆子她知道前面就是陷阱，掉下去就是死路一條。她急中生智，猛地轉過頭，死死地抓住了牛二狗的胳膊。
「救我！二狗！救我啊！」
黃婆子用力到指甲都摳進了牛二狗的肉里，牛二狗疼得齜牙咧嘴。他本來已經快要穩住身體了，被黃婆子這麼一拽，重心再次失衡。
「滾開！你這個死老太婆！」
牛二狗怒吼著，想要甩開黃婆子的手。
又一塊石子飛了過來，這次砸在了牛二狗的膝蓋上。
牛二狗只覺得膝蓋一麻，力氣瞬間就泄了。他支撐不住，和黃婆子一起，尖叫著朝著陷阱里摔了下去。
「啊——！！！」
黃婆子的慘叫聲撕心裂肺，在山林里迴蕩著，聽得人頭皮發麻。
牛二狗在掉下去的瞬間，反應極快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陷阱邊緣的一棵小樹幹。
那棵樹幹只有兩根手指粗細，被他這麼一拽，隨時都有可能斷掉。
他懸在半空中，腳下就是插滿了削尖竹子的陷阱底。
黃婆子已經掉下去了，他能聽到下面傳來「噗嗤」一聲悶響，然後是黃婆子斷斷續續的呻吟聲。
牛二狗嚇得魂不附體，他拼命地往上爬，想要爬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