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雲和石頭繞開了陷阱,走了過來。
石頭看著掛在陷阱邊緣、臉色慘白的牛二狗,沒有同情。
他想起了牛二狗剛才罵他娘的那些話,想起了他挖陷阱想要害死自己和師傅的歹毒心思,心裡的怒火瞬間就涌了上來。
他抬腳踹在了牛二狗的腦門上。
一聲悶響。
牛二狗只覺得腦袋一陣劇痛,眼前一黑,抓著小樹的手瞬間就鬆開了。
「啊——!」
又是一聲短促的慘叫,然後是「噗嗤」一聲,什麼東西被刺穿的聲音。
一切都安靜了。
石頭站在陷阱邊,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他剛才那一腳用了十足的力氣,現在腳還有點發麻。
他吞了口唾沫,壯著膽子,探出腦袋往陷阱裡面看去。
這一看,差點把他的魂都嚇飛了。
陷阱很深,底下密密麻麻地插著幾十根削得尖尖的木棍,黃婆子和牛二狗一前一後地摔了下去,身體被木棍穿透了,掛在上面。
黃婆子的身體被一根最粗的木棍從胸口刺穿,腦袋歪在一邊,眼睛瞪得大大的,臉上還保持著臨死前的恐懼。
牛二狗摔在她的身上,好幾根棍子同時刺穿了他的身體,其中一根棍子從他的肚子裡穿了出來,上面還掛著一截什麼。
暗紅色的鮮血順著木棍往下流,在陷阱底部匯成了一灘小小的血窪,慢慢散發著血腥味。
「嘔——」
石頭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他猛地捂住嘴巴,轉過身,扶著旁邊的一棵大樹,控制不住地乾嘔起來。
把早上吃的東西全都吐了出來,直到都吐不出任何東西,還在不停地乾嘔著。
蘇晚雲站在他旁邊,神色平靜地看著陷阱里的屍體。
如果不是他們提前發現了牛二狗和黃婆子的陰謀,現在掛在這些棍子上的,就是她和石頭了。
在這個把人不當人的世界裡,心軟就是對自己的殘忍。
她走到石頭身邊,從腰間解下水囊,遞給他。
「喝點水,緩緩吧。」
石頭接過水囊,給自己灌了好幾大口涼水。稍微壓下了胃裡的噁心感。
他又把剩下的水全都澆在了自己的頭上,水順著頭髮往下流,打濕了他的衣服,也讓他混亂的腦子清醒了一些。
他抬起頭,看著蘇晚雲,聲音還有些發抖:「師傅……我……我殺人了。」
這是他第一次殺人。
雖然是為了自保,可一想到剛才那血腥的場面,想到牛二狗和黃婆子死在自己面前的樣子,他的心裡還是非常恐懼和不安。
蘇晚雲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沒有錯。如果不是我們先發現了他們的陰謀,不這麼做,死的就是我們了。你能明白嗎?」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他們想要我們的命,我們就只能先下手為強。這不是殺人,這是自保。」
石頭深吸了一口氣,他轉過頭,再次看向陷阱里的屍體。
這一次,他沒有再躲開。
盯著那兩具血肉模糊的屍體,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明白!他們都該死!是他們自己找死!」
「好了,別看了。」她說道:「這屍體的事情,得有個後續。」
兩人沒有急著下山,而是慢悠悠地在山林里走著。蘇晚雲還順便打了兩隻野雞。
石頭提著兩隻野雞,跟在蘇晚雲身後。剛才的恐懼和不安,也在慢慢平復。
他看著蘇晚雲挺拔的背影,心裡充滿了敬佩。如果不是師傅,今天他肯定已經死在牛二狗的陷阱里了。
兩人走到山腳下的時候,正好遇到了黃婆子的男人。
他正在問一個剛好路過的婦人:「他嬸子,你看到我家婆娘了嗎?這死老婆子,早上去看熱鬧,到現在都沒回來,不知道跑哪去了。」
那婦人想了想,說道:「我好像是看到她了,她好像是往山上去了。」
這婦人其實是看見黃婆子跟牛二狗一起上山去的,畢竟是個男人,她也沒看清楚,所以不好亂說的。
黃婆子男人一聽,嘴裡罵罵咧咧地就往山上去找人了。
蘇晚雲和石頭不動聲色地對視一眼,再從旁邊過去。
等走遠了,石頭才小聲地問道:「師傅,不會被人發現什麼端倪吧?」
他還是有些擔心,畢竟是兩條人命,萬一官府查起來,會不會查到他們頭上。
蘇晚雲搖了搖頭,語氣淡定:「能發現什麼端倪?我們沒跟他們拉扯,現場沒有留下任何我們的痕跡。一個有夫之婦,和一個外村的男人,一起死在深山裡的陷阱里,村里人會怎麼想?」
「他們只會覺得,這兩個人是在山裡偷情,不小心誤踩了獵人挖的陷阱,才丟了性命。不會有人想到別的。」
石頭想了想,覺得師傅說得有道理。
他們走的時候,沒有動過陷阱,也沒有動過屍體,現場保持得完完整整。
任誰看了,都會覺得是一場意外。
他終於鬆了口氣。
二人回去之後就把打的野雞給殺了處理。
蘇大山今天也沒去幹活,他早上去給蘇老頭送葬了。
他也沒做別的,就是遠遠地磕了三個頭,全了這些年的父子之情。
雖然他嘴上說放下了,可心裡還是有些悶悶的。
回來之後,他就沒去幹活,怕自己分心,再傷到手就不好了。
此刻,他正在田裡餵小龍蝦。柳翠花拿著個瓢,跟在他身邊幫忙。
石頭是一會兒往門口看一眼,一會兒又往門口看一眼,坐立不安的。
他在等,等山裡的屍體被人發現的消息。
直到天快黑了,才傳來消息,說黃婆子和外村的男子死在山裡的陷阱里了。
和蘇晚雲想像中的意思不差,村里立馬就開始編排了,雖說死者為大,他們還是喜歡先過過嘴癮。
石頭終於鬆了口氣,只要不懷疑到他們頭上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