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就是，橫死的人怨氣最重了，最容易變成厲鬼了。」
本來已經走出去幾步的蘇晚雲，腳步一頓，又退了回來。
那幾個說話的長舌婦，看到蘇晚雲轉過身來，臉色一下子就變了，頓時沒人敢再開腔了，眼神躲閃，不敢看蘇晚雲。
「躲什麼？」蘇晚雲臉上沒什麼神色，她指了指院子裡的方向：「你們在這裡說死人的壞話，就不怕她聽見嗎？她要是聽見了不高興，晚上去你們家裡找你們聊天，那可就不好了。到時候，攪得你們家家宅不寧，夜夜被鬼纏著，應該很熱鬧吧？」
那幾個長舌婦的臉瞬間就白了。她們本來就迷信，最害怕這些神神鬼鬼的東西。被蘇晚雲這麼一說，只覺得後背發涼，汗毛都豎起來了。
「我……我鍋里還煮著飯呢，我得趕緊回去看看，不然飯該糊了。」一個長舌婦連忙找了個藉口，轉身就跑。
「哎呀，我還有衣裳在外面曬著呢，要是下雨了就糟了，我也得回去收衣裳。」另一個也跟著說道，一溜煙地跑了。
「我家的雞還沒餵呢，我也回家了……」
剩下的人也都紛紛找藉口，四散而逃。
轉眼間，院門口就空無一人了。
蘇晚雲回到家，走進屋裡，看著蘇大山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睡得正香。
她走過去，用力地搖了搖他的胳膊。
「爹，醒醒，爹！」
蘇大山動都沒動，沒有要醒來的意思。
蘇晚雲無奈，只能從空間裡取出靈泉水，扶起蘇大山的頭，一點點餵進了他的嘴裡。
沒過多久，蘇大山睜開了眼睛。
他還有些迷糊，揉了揉眼睛，張嘴就喊：「我去！我去！」
他猛地坐了起來，也沒顧得上看床邊的蘇晚雲，翻身就要下床，去收拾自己的東西。
「爹。」蘇晚雲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將他重新扯回了床上：「你不用去了。石頭已經出發很久了，現在追也追不上了。」
「這怎麼行！」蘇大山急得又要站起來：「不行，我得去把他換回來！」
「行了爹！」蘇晚雲的聲音加重了幾分：「石頭機靈得很，不會有事的。你往後，就好好在家照顧好我娘，比什麼都強。」
蘇大山看著蘇晚雲嚴肅的臉，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頹然地坐了回去，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只是……」蘇晚雲頓了頓，看著蘇大山，語氣平靜地說道：「還有件事情要告訴你。你娘……她在家裡上吊了。王大夫已經來看過了，人已經沒氣了。」
蘇大山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大大的，難以置信地看著蘇晚雲，仿佛聽錯了一樣：「晚雲，你……你再說一遍？」
「我說，你娘，今天下午在房樑上上吊自殺了。」蘇晚雲一字一句地重複道：「村長已經去安排後事了，買了薄棺，挖了墳坑，今晚就下葬。」
蘇大山整個人都僵住了，臉上的表情凝固了。他張著嘴，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他從來都沒有想過，他娘這種人，竟然會走上輕生的道路。
在他的印象里，他娘永遠都是那麼強勢，那麼不講理，永遠都在算計別人，永遠都不會吃虧。
她那麼惜命，那麼愛占便宜，怎麼可能會自殺……
一時間，蘇大山的心裡五味雜陳。
有震驚，有茫然，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雖然他和老蘇家斷親了，雖然他娘這輩子從來沒有對他好過，甚至還處處算計他，苛待他，可那畢竟是生他養他的娘。
「時辰不早了，估計棺材也快買回來了。」蘇晚雲看著他：「所以我回來叫你。你要是想去，就跟我一起過去看看。」
她的意思很明顯，去不去隨便他。
蘇大山沉默了許久，緩緩地點頭。
不管怎麼說，那都是他的娘。
現在蘇三壯去服徭役了，家裡沒有男人主事，他這個做大哥的，必須得去。就算斷親了，這最後一程，他也得送。
他站起身，地嘆了一口氣：「閨女，謝謝你。」
「走吧，別說了。」蘇晚雲已經先一步走出了屋子。
外面的天色，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暗了下來。
等他們到的時候，薄棺已經買回來了，就放在院子的中央。
那是一口最簡單的薄木棺材，沒有任何裝飾，看起來十分簡陋。
幾個幫忙的男人站在棺材旁邊，你推我我推你，誰都不願意上前去搬屍體。
「哎呀，我肚子疼，我得去趟茅房。」一個男人捂著肚子，就要走。
「哎，我也有點不舒服，我跟你一起去。」另一個也跟著說道。
「都站住！」村長喝住了他們：「一個個的，像什麼樣子！都是大男人，膽子這么小！」
可不管村長怎麼說，大家還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人願意動。
畢竟是上吊死的，死狀又那麼嚇人，大家心裡都犯怵。
蘇大山走了進來。
他沒有說話，徑直走到堂屋門口。地上，朱氏的屍體還躺在那裡，身上蓋著草蓆。
蘇大山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走過去，彎腰，掀開了草蓆。
朱氏的臉露了出來，依舊是那副嚇人的樣子。蘇大山看著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沒有哭，也沒有說話，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他看了一會兒，然後重新蓋上草蓆，彎下腰，連人帶草蓆一起抱了起來。
所有人看著蘇大山抱著屍體放進棺材裡。
柳翠花扶著李氏走了過來。李氏的眼睛又紅又腫，臉色憔悴不堪。
「大哥。」李氏看著蘇大山的背影，小聲地喊了一句。
「大山。」柳翠花也輕聲喊道。
蘇大山轉過身，輕輕搖了搖頭：「時辰不早了，先送娘走吧。我來端靈。」
他說這話的時候，下意識地看了旁邊的蘇晚雲一眼。
蘇晚雲對著他輕輕點了點頭，意思是可以。
得到了蘇晚雲的默許，蘇大山才鬆了一口氣。
人都死了，蘇晚雲還有什麼好計較的，不是她娘。
所有人都披麻戴孝了。
蘇大山穿上了孝衣，走在最前面，手裡端著靈牌，胳膊上搭著哭喪棒。
柳翠花和李氏跟在他後面，小梅和小虎牽著李氏的衣角，小聲地哭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