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月用力抹了一把有藥苦味的嘴唇,站到床邊,掐腰指著他,怒氣沖沖道:「反正我已經死過一次了,你每天讓那麼多護衛看著我,有什麼用,到頭來還不是護不住我,讓我被人賣到青樓,要不是蘇晚雲路過救了我,我現在日日都接客,你還有臉親我,你怎麼不死在外面!」
她一口氣把憋在心裡的話全都喊了出來,能說的,不能說的,全都說了個乾淨。
喊完之後,她才後知後覺地感到害怕。她看著楊輕舟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變得又陰又冷,周身的氣壓瞬間降到了冰點。
楚月嚇得後退了一步,心裡咯噔一下。完了完了,她剛才太衝動了,竟然敢這麼跟楊輕舟說話,楊輕舟肯定要弄死她的。
反正都要死,她豁出去了!
楚月咬了咬牙,扭頭就往外跑。
可她還沒跑到門口,腰就被一雙大手抱住了。楊輕舟將她整個人都圈在懷裡,緊緊地貼著他的胸膛。
楚月掙扎著,哭喊著:「你放開我!你殺了我吧!我不想活了!」
楊輕舟沒有說話,只是抱著她的手越來越緊。他低頭,將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身體微微顫抖著。
楚月哭了一會兒,發現他沒有動靜,不由得抬起頭。這一看,她愣住了。
楊輕舟的眼睛竟然紅了,眼底布滿了血絲,周身的冷氣四散,卻沒有一絲要傷害她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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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月嚇得不敢動了。她從來沒有見過楊輕舟這個樣子。
完了完了,這次真的要死了。楚月心裡絕望地想道。
「終於不裝了?」楊輕舟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
楚月有些懵,眨了眨濕漉漉的眼睛,疑惑地問道:「你……你什麼意思?」
楊輕舟沒有解釋,只是鬆開了抱著她腰的手,改為牽著她的手,拉著她就往外走。
「你幹什麼?你要帶我去哪裡?」楚月掙扎著,卻被他拉得緊緊的,根本掙脫不開。
楊輕舟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她:「給我家阿月報仇去。」
他拉著楚月,大步走出了房間。
楚月踉踉蹌蹌地跟著他走,看著他挺拔的背影,心裡的委屈和憤怒,竟然不知不覺地消散了不少。
楊輕舟牽著她的手,他嘴上雖然沒說什麼,但楚月能感覺到,他是真的要為她報仇。
他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他們初見的那天。
是在一個富商的宅院裡。他當時正好去那個富商家裡談些事情,剛走進院子,就聽到了一陣激烈的爭吵聲和女人的罵聲。
他循聲望去,院子裡一個穿著粗布衣裙的小姑娘,正被幾個凶神惡煞的婆子按著。她的頭髮散了,臉上有淚痕,嘴角也破了,卻依舊不肯屈服,指著那個又老又丑的富商,破口大罵。
「你這個老不死的!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我就是死,也不會嫁給你做小妾的!」
「你敢打我,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
她就像一隻炸毛的小野貓,明明害怕得渾身發抖,卻依舊豎起全身的尖刺,保護著自己。
楊輕舟站在不遠處,看著她,眼神微微一動。
後來,他用了一點小手段,把她從那個富商手裡弄了過來。
知道他的身份之後,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野貓,突然變乖了。
她不再罵人,不再炸毛,每天都安安靜靜的,像只溫順的小兔子,對他言聽計從。
一開始,他覺得這樣也挺好。
可時間久了,他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他喜歡的,從來都不是那個乖巧、言聽計從的小兔子,而是那個初見時,指著別人鼻子破口大罵、渾身是刺的小野貓。
今天,她終於又變回了原來的樣子。
楊輕舟的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了一抹淺淺的笑意。
沈越知道他們要出去,便給他們備了車馬和人手,他沒跟著去,畢竟事關如夫人的清譽,也不便摻和。
他取出一個信封遞給一個鏢師:「這個,親手交給三爺。裡面是燼歡樓近三年的罪證,逼良為娼、草菅人命的帳目,一筆一筆都記清楚了。」
總之,今日之後,錦城再無燼歡樓。
坐到馬車裡,楚月此刻安靜得跟個鵪鶉一樣,低著頭,指尖攪著衣角,都不敢去看他。
楊輕舟是什麼人?殺人不眨眼的活閻王,平日裡府里的下人多看他一眼都要發抖,她竟然指著他的鼻子罵他怎麼不死在外面。
她偷偷抬眼,飛快地瞥了對面的男人一眼,又趕緊低下頭。
楊輕舟一直看著她,將她所有的小動作盡收眼底。眼底有過笑意,伸手拍了拍自己身邊的位置,聲音低沉:「過來。」
楚月身子一僵,磨磨蹭蹭地不肯動。
楊輕舟也不催,就那麼靜靜地看著她。
車廂里的空氣凝固了,楚月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最終還是認命地挪了過去,剛坐下就被他伸手攬進懷裡,放在腿上。
「放開我……」楚月掙扎著。
「別動。」楊輕舟按住她的腰,他低頭,用指腹輕輕蹭了蹭她的鼻尖,低聲道:「這次是我疏忽了,讓你遭了這麼大的罪。是我的錯。」
楚月的動作頓住,鼻子一酸,眼眶一下就紅了。她咬著嘴唇,不讓眼淚掉下來,彆扭地扭過頭:「知道錯就好。」
「嗯,知道錯了。」楊輕舟順著她的話說,伸手擦去她眼角不小心滑落的淚珠:「那些想殺我們的海盜都被我們殺了,以後你不會再有危險了。」
「都殺光了?」楚月轉過頭,有些不敢相信地看著他,難怪他傷成那樣。
「都殺光了。」楊輕舟點頭,語氣輕描淡寫,當時海盜設了埋伏,他們被追殺只能被迫與楚月分開,若不是這次沈越來支援,裡應外合,還真不對付不了那群海盜。
他忽然勾唇一笑,湊近她耳邊:「阿月這是在關心我?」
楚月推了他一把,嘴硬道:「誰關心你了!我巴不得你死在外面呢!省得你天天管著我,煩都煩死了!」
她轉過身,背對著他,伸手掀開馬車的窗簾,假裝看外面的風景,耳根卻有點發紅。
楊輕低低地笑了起來,也不戳破她的口是心非,只是伸手從後面抱住她的腰,安安靜靜地抱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