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她的目光忽然掃過街邊一道熟悉的身影。
「蘇晚雲!」
楚月眼睛一亮,激動地喊了一聲。
她也不管身後的楊輕舟了,從他懷裡掙出來,掀開馬車的帘子就往下跳。
「慢點!」楊輕舟嚇了一跳,伸手去拉她,卻只抓到了一片飄動的衣角。
車夫趕緊勒緊韁繩,馬車停了下來。
楊輕舟手裡一空,再抬頭,只看到楚月像只小燕子一樣,撲進了街邊那個女子的身邊。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伸手將車簾掀開一角,看向外面。
蘇晚雲見她跑過來,下意識伸手接住她,穩住身子。抬頭看到馬車上的楊輕舟,蘇晚雲微微頷首。
楊輕舟也對著她點了點頭,帶著真誠的感激。若不是蘇晚雲恰好路過,出手救了楚月,後果不堪設想。
「蘇晚雲!你怎麼在這裡啊?」楚月抓著她的手,臉上是燦爛的笑容,一掃剛才的陰鬱:「你這是要去哪裡?」
「我去鋪子裡看看。」蘇晚雲笑了笑,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見她氣色紅潤:「如夫人可是有事?」
聽到這個稱呼,楚月臉上的笑容淡了一瞬。她知道,楊輕舟在旁邊,她們身份有別,太過親近不合適。
不過她也不在意,挽住蘇晚雲的胳膊:「那你事情不急的話,陪我去個地方好不好?就一會兒,很快就回來。」
「不方便吧?」蘇晚雲朝著馬車的方向看了一眼,意有所指。
「方便!太方便了!」楚月拉著她就往前走,根本不看身後馬車裡的楊輕舟:「走嘛走嘛,陪我去一趟,我保證不耽誤你做事。」
楊輕舟坐在馬車裡,看著前面兩個並肩走著的身影,無奈地笑了笑。
這小東西,膽子是越來越大了,竟然敢把他丟下,跑去跟別人親近。
算了,看在她剛受了那麼大委屈的份上,這次就饒了她。等辦完事,再好好跟她算帳。
未時,燼歡樓里最熱鬧的時候。
二十多個穿著黑色勁裝、手持大刀的鏢師和護衛沖了進去,殺氣騰騰。為首的護衛一腳踹在燼歡樓的大門上。
「砰!」
一聲巨響,木門應聲而開,碎了。
裡面的喧鬧聲瞬間戛然而止。
幾個守在門口的打手剛想上前阻攔,就被護衛們一腳一個踹倒在地,疼得嗷嗷直叫。
「無關人等,立刻離開!否則後果自負!」為首的護衛拔出腰間的刀,寒光一閃,掃過大堂里的所有人。
大堂里的客人都嚇傻了,愣了幾息,隨即反應過來,尖叫著往外跑。
片刻功夫,大堂里的客人就跑了個精光,只剩下幾個嚇得瑟瑟發抖的龜奴和丫鬟,縮在角落裡不敢動彈。
一陣環佩叮噹聲響起,一個穿著大紅色牡丹羅裙的婦人,扭著豐腴的腰肢從樓梯上走了下來。
她手裡搖著一把團扇,臉上堆著假笑。
「哎呦,各位爺,這是做什麼啊?」張媽媽走到大堂中央,故意掐著嗓子說道:「好大的陣仗,嚇到我的客人了,這損失誰來賠啊?」
她嘴上說著客氣話,卻陰鷙地掃過在場的護衛。看到他們多數人腰間的腰牌時,臉色微微變了變。
威遠鏢局?她自問從來沒有得罪過沈家,他們怎麼會突然找上門來?
不過張媽媽在風月場摸爬滾打了幾十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她很快就鎮定下來,搖著扇子,冷聲道:「我這燼歡樓,可是在官府掛了號的正經生意。不知道沈少莊主今日興師動眾,砸我的場子,是什麼意思?」
「正經生意?」
一個清脆又帶著嘲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張媽媽猛地回頭,楚月和蘇晚雲並肩走了進來。
張媽媽一眼就認出了楚月,她說怎麼這妮子跑了之後,她派人把錦城都搜了個底朝天,都沒找到,原來是跟威遠鏢局扯上關係了。
「你這個毒婦,怎麼說得出口『正經生意』這四個字?」楚月走到她面前,眼神像刀子一樣刮在她臉上:「你這裡藏了多少被拐來的姑娘,害了多少人家破人亡,你自己心裡清楚!」
「這位姑娘說笑了。」張媽媽強裝鎮定,眼珠子飛快地轉著,開始裝傻:「我根本就不認識你。你是不是找錯地方了?」
「找錯地方?」楚月冷笑一聲:「你不認識我,我可是認識你,你把我關在柴房裡,三天不給我飯吃,用鞭子抽我,還用針扎我的手指,逼我接客!你這張臉,我就算化成灰也認得!」
張媽媽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沒想到楚月竟然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把這些醜事都抖了出來。
她咬了咬牙,梗著脖子說道:「你胡說八道!我們燼歡樓的姑娘都是自願賣身的,從來沒有逼良為娼這一說!我看你是年紀輕輕,被人當槍使了,故意來污衊我!」
「污衊你?」
一個冰冷刺骨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帶著濃濃的殺意。
所有人循聲望去,楊輕舟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玄色官服,金線繡的飛禽補子在陽光下閃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周身散發著強大的氣壓。
他一進來,整個大堂的溫度都凍住了。
張媽媽看著他身上的官服,心裡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楊輕舟走到楚月身邊,伸手將她攬到懷裡,護在身後。
他看著張媽媽,語氣冰寒:「燼歡樓逼良為娼,草菅人命,勾結海盜,販賣人口。這些年,你害了多少無辜少女,手上沾了多少鮮血,你自己心裡有數。如今連本官的人也敢動,真是好大的膽子!」
旁邊的護衛立刻上前,將罪證砸在張媽媽的臉上。
白紙散落一地,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還有一個個鮮紅的手印和清晰的帳目。張媽媽下意識地撿起一張,只看了一眼,就渾身癱軟,面如死灰。
上面記錄著燼歡樓近三年來所有的罪惡:哪年哪月拐了哪個姑娘,哪個姑娘被逼死了埋在後院,收了海盜多少好處,幫他們銷了多少贓物,一筆一筆,清清楚楚,鐵證如山。
她愣神的功夫,護衛上前一步,亮出了腰間的純金令牌。令牌上刻著一個蒼勁有力的「巡」字。
「巡察史大人在此!刁婦還不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