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翠花和蘇大山走過來，一左一右挽住蘇晚雲的胳膊，上下打量她，見她只是臉色有點倦，沒受傷，才放下心。
昨晚的事，誰都沒多問。
人平安回來，比什麼都重要。
多說一句，都是往孩子心上扎刀子。
蘇三壯夫妻倆帶著小梅回自己家，石頭也跟著過去，幫著挑水劈柴，說是師傅吩咐的，其實是他自己放心不下。
可村裡的事，從來就沒有不透風的牆。
小梅被人擄走、過了一宿才被找回來的事，沒兩天就在村里傳開了。
起初大家還只是私下裡偷偷說，特意避開蘇家人，可越傳越離譜，越說越難聽。
村口樹下，幾個納鞋底的婦人湊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語，唾沫星子橫飛。
「你聽說了嗎？老三家那小梅，被人擄走了一整晚才送回來。」
「那還用說？好好的大姑娘，被抓去一宿，還能有什麼好事？我看啊，清白肯定是沒了。」
「嘖嘖，可惜了，長得挺秀氣個姑娘，這下毀了，以後誰還敢娶啊。」
「說不準是她自己不檢點呢？不然怎麼不抓別人偏抓她？」
這些話，蘇小梅起初並不知道。
她這幾日都待在家裡，也想著等風頭過了再說。
石頭天天過來，變著法哄她開心，上山打獵，下河摸小魚，還會采一大捧五顏六色的野花，插在陶罐里放在她窗台上。
蘇晚雲也常過來，陪她說話。
蘇晚雲心裡始終有點不踏實，小梅表現得越平靜、越懂事，她越放心不下。
就怕這孩子是憋著一口氣，等所有人都覺得她沒事了，她反倒撐不住。
這天下午，變故就來了。
蘇小虎在家待得悶，去找小夥伴玩，剛跑到村口，就撞上了王家的兒子鐵牛，還有幾個半大的小子。
鐵牛看見他，就陰陽怪氣地喊：
「喲，這不是蘇小虎嗎？你那個髒姐姐回來了？我娘說你姐姐不乾淨，以後我們都不跟你玩了，怕沾了晦氣！」
「你胡說！」蘇小虎氣得臉都紅了，攥著拳頭就衝上去：「我姐姐才不髒！你不許說我姐姐壞話！」
幾個孩子一擁而上，把他按在地上打，拳頭往他背上頭上砸，還撕他的衣裳。
蘇小虎咬著牙反抗，可架不住人多，最後被打得鼻青臉腫，衣裳也撕爛了。
他哭著往家跑，糊了一臉泥。
石頭正在院子裡劈柴，見蘇小虎跌跌撞撞跑進來，臉上青一塊紫一塊，衣裳破得不成樣子，哭得直抽氣。
石頭心裡一緊，斧頭扔在地上，大步走過去扶住他的肩膀：「小虎！這是怎麼了？誰打你了？」
「石頭大哥……」
蘇小虎抹著眼淚，抽噎得話都說不連貫：「是鐵牛……他們說我姐姐壞話，說我姐姐不乾淨……我跟他們打起來了……」
石頭的臉「唰」地一下就沉了。
他瞳孔縮了縮，周身的火氣瞬間就竄了上來，眼底紅得嚇人。
他垂在身側的手攥得咯咯響，指甲都快嵌進肉里。
這些天他壓在心裡的自責、愧疚、火氣，在這一刻全都炸開了。
他彎腰撿起地上的斧頭，一句話都沒說，轉身就往外走。
「哎！石頭！」蘇三壯剛好從屋裡出來，看見他拎著斧頭往外沖，嚇了一大跳，趕緊喊他：「你幹啥去？你別衝動！」
石頭像是沒聽見，頭都不回，大步流星往村口走。
「壞了！」蘇三壯一拍大腿，急得團團轉：「這孩子急眼了，別真鬧出人命！」
他轉頭對李氏喊：「孩他娘，你看好小梅，千萬別讓她出來！我去追石頭！」
又推了推旁邊還在哭的小虎：「小虎！快去叫你晚雲姐！就說石頭拎著斧頭去鐵牛家了，要出事！快！」
蘇小虎本來還疼得齜牙咧嘴，一聽這話，也不哭了，抹了把臉，撒腿就往蘇大山家跑。
屋裡的蘇小梅，正坐在窗邊縫荷包，也聽見院子裡的對話，手裡的銀針掉在桌上，指尖瞬間冰涼。
她早就料到會有閒話。
村里人的性子，她最清楚了，家長里短，最愛嚼舌根。
所以她躲在家裡不出門，想著熬一陣子，大家淡忘了就好了。
可她沒想到，話會傳得這麼難聽，還連累弟弟挨打。
李氏推門進來的時候，就看見蘇小梅坐在那裡，渾身發抖，嘴唇都沒了血色。
「小梅，你別聽外頭的胡說！」
李氏趕緊走過去，握住她冰涼的手，急著安慰：「都是些閒得沒事幹的長舌婦，嘴裡吐不出象牙！咱過咱自己的日子，別理她們！」
蘇小梅抬起頭，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娘，是不是……是不是我不死，這些話就會跟著我一輩子？是不是我活著，就讓爹娘抬不起頭，讓小虎被人欺負？以後小虎長大了，說親都要被人戳脊梁骨……」
「你胡說什麼！」李氏嚇得臉都白了，一把抱住她，手都在抖：「傻孩子，你可千萬別想不開！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娘也活不成了！」
她急得腦子飛快轉，想起石頭剛拎著斧頭出去，趕緊說：
「小梅，你石頭哥剛拎著斧頭找鐵牛家算帳去了！這孩子實心眼，因為你的事一直自責，這幾日天天守著你，就怕你難受。你要是想不開做了傻事，他指不定會做出什麼瘋事來！你大伯母就他這麼一個兒子，他要是有個好歹，可怎麼辦啊？」
蘇小梅猛地愣住了。
桌上的陶罐里，還插著今早石頭大哥剛摘的小雛菊，黃燦燦的，很好看。
她不能死。
她死了，石頭哥肯定會愧疚一輩子，說不定真的會闖下大禍。
大伯母就這麼一個兒子，不能因為她毀了。
想到這裡，她再也繃不住，趴在李氏懷裡，放聲大哭，哭得撕心裂肺。
蘇晚雲正在空間忙活，忽然聽見外面傳來小虎急吼吼的喊聲，她立刻閃身出了空間，打開房門。
「晚雲姐！不好了！」
蘇小虎喘著氣跑過來，話都說不利索：「鐵牛他們說我姐姐壞話……石頭大哥拎著斧頭去鐵牛家了！我爹去攔了，你快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