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雲淡地她拍了拍裙擺上沾的一點水珠,目光慢悠悠地掃過塘邊凌亂的青苔腳印,語氣平靜無波:
「戲台子都搭好了,主角也賣力演了半天,咱們不去捧個場,豈不是辜負了人家這番苦心?」
她抬腳就往汀蘭院的方向走,玉香連忙跟上!
汀蘭院裡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下人們進進出出,端熱水的、拿乾淨褻衣的、去廚房煎薑湯的。
裡間傳來顧知禾斷斷續續的咳嗽聲。
等蘇晚雲她們倆趕到汀蘭院的時候,上官祁已經在給顧知禾把脈了。
「這身子本來就沒好,這又落了水,又得好好養一陣了,這些日子都不能見風,得好好養著才行。」
本來不感興趣的伊澤,一聽顧知禾落水了,也想湊熱鬧了,就來了。
見蘇晚雲在外間沒進去,她顛顛地走過去,撈住她的肩膀,用力挑眉道:
「蘇晚雲,行啊你,才頭一次見面,你就給人一個下馬尾,倒是有幾分當家主母的手段。」
蘇晚雲抱著胳膊瞅她一眼:「你覺得我會這麼麻煩嗎?」
伊澤一愣,才想起來,蘇晚雲可不是什麼耍這些手段的人,直接殺人豈不是更快?
所以她一下就想通了,還壓低了聲音:「那就是她想給你一個下馬威?」
上官祁從裡間出來了,看到蘇晚雲就故意搖頭:「這下沒個十天半個月,怕是下不來床了,還挺嚴重的。」
伊澤在他肩膀上錘了一下,嫌棄道:「不是,你真是庸醫啊,這點小毛病還要養個十天半個月的,你有什麼用?
「哎你懂什麼,」上官祁反手就攥住她的手腕,拽著她往外面走,帶著點不懷好意的笑:「我行不行,你跟我回房,我好好給你講講,保證讓你明明白白的。」
「滾你的!」伊澤使勁往回抽手:「小爺我白日不宣淫,放手!」
「什麼白日宣淫,我跟你講正經的,關於……」上官祁整個纏上來,把她整條手臂都挽著:「我有正事要同你說,走吧。」
蘇晚雲看著他倆的背影,搖了搖頭,抬腳就往裡面走。
玉香跟在她身後,小桃跟炸了毛的貓似的,「噌」地一下從床邊站起來,張開胳膊擋在床前,惡狠狠地瞪著蘇晚云:「蘇姑娘!你還來幹什麼!我家姑娘都這樣了,你還想害她是不是!」
床上的顧知禾輕輕咳了兩聲,緩緩睜開眼,嘴唇乾得起了皮,看著格外虛弱。
「小桃……別、別這麼說……」顧知禾聲音細若蚊蚋,又半天說不清楚。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反倒更像是蘇晚雲欺負了她,她還替蘇晚雲說話似的。
小桃更氣了,紅著眼眶替自家姑娘抱不平:「姑娘!你就是太善良了!明明就是她推的你!你還替她說話!她就是看不慣你,故意害你!」
她說著,又轉頭對著蘇晚雲,拔高了聲音:「蘇姑娘!我知道你是未來的少夫人,可我家姑娘也不是好欺負的!她是老莊主親自認下的義女,在這鏢局裡也是有頭有臉的!你不能這麼平白無故地欺負人!今天這事,必須給我們姑娘一個說法!」
蘇晚雲抱著胳膊站在原地,神色淡淡的,既不生氣也不辯解,就這麼看著主僕倆。
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反倒把小桃氣得夠嗆,胸口劇烈起伏著,還想再說什麼。
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腳步聲很重,門帘被猛地掀開,沈越大步走了進來,身後跟著沈老莊主。
沈越走得極快,他剛進門,目光飛快地掃過,根本沒看床上的顧知禾,視線落在蘇晚雲身上,幾步就跨到了她跟前。
「蘇晚雲!」他聲音帶著點喘,伸手就攥住了蘇晚雲的肩膀:「你沒事吧?」
蘇晚雲抬頭看他,撞進他滿是緊張的眼眸里,拍了拍沈越攥著她肩膀的手:「我沒事,好好的。有事的是顧姑娘。」
沈越這才像是鬆了口氣,緊繃的肩線放鬆下來。
他握著蘇晚雲的手沒鬆開,指尖蹭了蹭她的手背,確認她手是暖的,才順著她的目光轉過頭,看向床上的顧知禾。
沈蒼林進來站定,他目光先飛快掠了蘇晚雲一圈,見姑娘家神色平靜,這才踱步到床邊,看著床上臉色慘白的顧知禾,眉頭皺成了川字。
「知禾,你這孩子怎麼這般不小心?」他帶著幾分責備,更多的卻是長輩對晚輩的關切:「這身子本來還沒好利索,怎麼還往塘邊湊?」
說完,他轉頭看向立在床邊的小桃,臉一沉,聲音也厲了幾分:
「還有你!怎麼伺候你家姑娘的?主子身子不好,你不寸步不離跟著,反倒讓她落了水!要你這丫鬟有什麼用!」
小桃本就憋著一肚子氣,被沈蒼林一罵,「噗通」一聲就直挺挺跪在了地上,膝蓋磕出悶響。
她抬頭時眼裡還含著淚,伸手指向站在不遠處的蘇晚云:
「莊主!不是奴婢不盡心!是奴婢就去換盞茶的功夫,回來就撞見這事!是蘇姑娘!是蘇姑娘把我家姑娘推下水的!奴婢親眼看見的!」
這話一落,屋子裡瞬間靜了靜。
沈蒼林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自是不信的——自家兒子是什麼眼光他清楚,沈越鐵了心要嫁的姑娘,絕不可能是這般背地裡下陰私手段的人。
蘇晚雲看著敞亮得很,行事也大氣,犯不著跟一個孤女過不去。
沈蒼林剛抬眼看向蘇晚雲,旁邊的沈越卻先一步擋在了蘇晚雲身前。
「爹,蘇晚雲不可能做這種事。」
沈越他冷冷掃了地上的小桃一眼:
「定是這丫鬟眼瞎心,還敢攀咬旁人。伺候不周也就罷了,還敢搬弄是非,留著也是個禍害。依我看,直接發賣了,重新給顧姑娘挑個手腳麻利、懂規矩的丫鬟伺候。」
「發賣?!」小桃臉「唰」地白了,難以置信地抬頭看著沈越,聲音都抖了:
「少莊主!您不能啊!奴婢說的都是真的!真是蘇姑娘推的人!奴婢沒撒謊!您不能因為她是未來少夫人,就黑白不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