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是怎麼變成這樣的呢?
隨彌靠在客廳收納櫃旁,抱著手臂,一臉深沉地看著面前場景。
隨卿也坐在長沙發上,面帶淡淡笑意,語氣寬和地詢問席漸白的情況。
仿佛是個和藹長輩,又像是做了偽裝的終面HR。
席漸白則坐在一側單人沙發上,脊背筆挺,坐姿端正,一板一眼地回答。
大四即將畢業,手握實用暴利的專利,公司在前段時間落地,他負責技術,合伙人負責運作。
總而言之,長得好,潛力高。
無論從哪方面看都優秀得過分。
小賀秘書端著個隨彌都不知道她從哪兒抽出來的小托盤,從廚房裡出來。
路過隨彌,還順手拿了杯檸檬氣泡水遞給她。
冰塊浮在水面,又被氣泡水噼啪炸開的動靜而推動浮沉。
小賀與她對視時,還俏皮地朝她眨了眨眼。
臉上再怎么正經,可眼中看熱鬧的雀躍藏也藏不住。
隨彌:「。」
壞小賀。
讓媽媽扣你獎金(壞彌惡毒低語)
隨彌懷揣著某種無法明說又毫無頭緒的緊張感。
分明現在是隨卿也在問席漸白,她卻也有種被拷問的錯覺。
腳尖動了動,有些想衝上去說「媽媽別問了,有什麼想知道的你問我就行,我都了解」。
然後被媽媽恨鐵不成鋼瞪著斥責「胳膊肘往外拐」……
隨彌驀地嘆了口氣。
看太雜了。
誰讓秦雙雙中午帶著她看了一個多小時的家長里短電視劇。
現在滿腦子都是席漸白和媽媽一起掉水裡了應該先救哪一個。
哦,他們倆都會游泳。
反而是她不會。
不用她救。
別爭著搶著比誰游得快誰先上岸起來了。
隨彌腦洞飛到了天邊去,下意識抬起手,抿了口杯中清爽冰涼的氣泡水。
刺嘴的氣泡才在唇齒之間炸開。
她聽到隨卿也漫不經心的一句,「你和我們滿滿很熟嗎?」
席漸白流暢的回答卡了殼,微頓了頓。
或許面對領導,就算是未來的席董,如今也會緊張吧。
他撩起長睫,淺眸朝隨彌投來一點徵詢。
大概是想確認一下能說多少。
但隨卿也目光多利啊,雌鷹似的,立刻捕捉到兩人的眉眼官司。
唇畔溫和弧度沒變,只意味深長地望向隨彌。
隨彌:「……咳咳咳!」
這回不是裝的。
她一口氣泡水沒及時咽下去,嗆在了喉嚨口,捂著嘴巴咳嗽起來。
對話被這個意外打斷。
隨卿也關切蹙眉,席漸白下意識伸手要去抽紙,卻沒有正在放氣泡水的小賀秘書眼疾手快。
總秘有非一般的反應速度和手速。
唰唰抓了幾張紙。
遞到隨彌手邊。
隨彌咳得眼中沁滿濕漉淚光,對憂心看著自己的三人擺擺手,轉頭去了衛生間。
門合上,勉強撐出的從容就泄了氣。
她撐著冰涼台面,費勁壓下嗆喉癢意。
一抬頭,就見鏡中倒映出自己一張微窘發紅的臉,眼尾懸著一滴淚珠,要落不落。
她反應那麼大幹嘛。
本來她和席漸白就沒有什麼特別的關係。
隨彌揉了揉發燙臉頰,打開水龍頭,鞠了一捧水往臉上潑。
緩了一會兒,才從衛生間出來。
她隱約在流水嘩啦聲中聽到一道大門開關的動靜,此時頂著雪白濡濕的臉探頭一看。
果然,單側沙發上不見席漸白的身影,只有茶几上還留著一個流下濕漉水痕的玻璃杯。
人已經走了。
隨卿也見她出來,問:「還好嗎?」
隨彌:「還好,就是不小心嗆到了。」
她咽了咽還有些不舒服的喉嚨,鼓著臉頰埋怨。
「我和他又不怎麼熟,你怎麼把人叫進來問話啊?」
隨卿也睨著她,笑意微妙,一時沒說話。
直到隨彌受不住這樣直直的對視,眼睫顫了顫。
隨卿也才慢條斯理開口:「不怎麼熟?」
知女莫若媽。
媽媽怎麼會不了解女兒呢?
隨卿也直白點出:「可我看著,你們像是熟悉裝不熟。」
隨彌:「?」
隨彌還來不及反駁——她也就算了,前世確實和席漸白相處許久,再怎麼提醒自己,也容易在某些地方露出小馬腳。
但這一世,她和席漸白是真沒見過幾次面,席漸白對她哪兒來的熟?
又聽隨卿也平靜道:「因為你對他態度特殊,我才好奇他,想了解他的情況。」
「……」
隨彌眼皮重重跳了下。
-
因為你對他態度特殊。
你對他態度特殊。
態度特殊。
特殊。
隨彌猛一下從床上坐起,臉蛋板起,表情兇巴巴,四下張望,似乎這樣就能找到把錄音機塞她腦袋裡的存在。
是誰!!!
是誰在重複強調那一句話!!!
隨彌瞪了一會兒空氣,又壓下唇角,抱著蓬鬆的被子啪嘰倒回床上。
可惡啊,怎麼是我自己!
她對席漸白態度很特殊嗎?
沒有吧。
不就是第一次見面拉人當證人,第二次見面請人吃飯還意外撞到他懷裡,第三次見面給人上藥,第四次見面把人帶回家……
隨彌本來氣沖沖掰著手指算,開頭還理直氣壯,越算越眼神閃爍,開始飄忽。
壓下第四根手指時,乾脆訕訕地收了手。
不過!
隨彌很快又為自己找到了理由。
這是因為她重生了!
對她來說,席漸白已經是熟悉的人。
對熟悉的人,就算在心裡提醒自己不要表現出親近,那也很難控制住啊。
那就只看前世!
她和席漸白相親……
隨彌沉默片刻,又面無表情地翻了個身。
哦,相親後又見了幾面,就結婚了。
但這也說明不了什麼。
隨彌繼續狡辯。
只能說席漸白的臉長得很符合她的審美。
眉深骨厲,極其深邃凌厲的骨相,又有東方人細膩冷白肌膚,於是,冷下臉時眉眼淬冰迫人,心情和緩時眉眼舒展,又會顯得柔和幾分。
身材也很好啊。
相親時坐著已經能看出脊背挺拔,站起來與她一起走出茶樓時,西褲垂順,個高腿長。
儀態談吐都挑不出毛病。
「……」
隨彌又蛄蛹了下,把烏黑柔順的長髮滾得亂糟糟,才捂著臉,在逐漸加快的心跳聲中,無聲哀嘆。
不會吧。
不會吧不會吧不會吧!
她不會……真的其實是有一點喜歡席漸白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