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回去也沒什麼事。
席漸白如之前一樣，又在實驗室留到了晚上。
他只是自己卷，從不強求別人。
知道高信然和郭經可能不好意思先走，時間差不多了，就會提醒他們下班。
兩人早清楚席漸白的性格，不是那種嘴上說走吧走吧實際上在心裡畫大叉的傻登領導，客套說了句席哥你也早點回去，就迫不及待背上包走人。
門關上。
空蕩的實驗室，冷光下的玻璃器皿、低低嗡鳴運作的儀器，獨自一人的他。
其實這才是席漸白習慣的生活。
這周每天買菜回家心中存著期待的日子，才是稀罕少見的。
人可真奇怪。
明明一樣的日子能過那麼多年，卻又在短短几天內，陡然回不到過去。
席漸白一直待到九點，胃部傳來輕微的絞痛提醒，才停下電腦上滑動瀏覽論文的動作。
胃真是最嬌氣的器官。
不過是過了幾天穩定吃飯的日子，不過是情緒稍稍沉悶，就開始彰顯存在感。
席漸白收拾完實驗室，洗乾淨手，關上燈，走出了實驗樓。
夜晚的校園並不安靜。
路上時不時躥過幾輛電動車和自行車，行道上膩膩歪歪走著情侶，遙遙有球場的拍球訓練聲傳來。
席漸白行走在這樣的熱鬧中，神色漠然。
從實驗樓出去，不用繞路就能直接走到校門口。
但他卻習慣了從美術學院的那棟樓邊走過。
幾乎形成了肌肉記憶。
哪怕知道隨彌早已回到家中，不可能再在這兒出現。
第二天就是周六，但夜色中仍有許多教室亮著燈，在地上鋪開四四方方的光影，隱約可見有身影在窗口經過晃動，是學生在勤勤懇懇完成作業。
席漸白抬眸掃了一眼，又收回視線。
正要經過門前矗立的那個鐵鏽紅色雕塑時，身後突然傳來一道驚訝遲疑的女聲。
「……席漸白？」
岳蓓從教學樓大門處走出來，目光隨意一瞥，竟然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身影。
她再三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這才快步上前，叫住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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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漸白停步看她，淡淡點頭示意。
雖然算是同條街上的鄰居，但席漸白從小一副冷硬臭脾氣，上學以外的時間基本都在家裡，不是幫奶奶幹活，就是幫同學寫作業掙錢，從不參與他們孩子間的玩鬧。
岳蓓和席漸白不算多麼熟識，反而是家裡的父母更熟悉他一些。
正巧遇到，省得她額外去找他。
「我爸媽收到你送去的按摩椅了。」
岳蓓認真道謝，轉達了父母的意思，「他們說讓你不要這麼客氣，只是當年讓你去家裡吃了幾頓飯，又不值錢，你不用逢年過節一直送禮物，他們都不好意思收。」
席漸白點頭：「嗯。」
應是應了，但看他沒什麼表情的樣子，不像會聽。
岳蓓也挺無奈。
或許是他一個人長大的原因吧，養成了又冷又強勢的性格，做過決定的事，誰也沒辦法讓他改變主意。
反正話她是帶到了。
岳蓓還要回辦公室一趟，就與他道別。
走出去幾步，腳步又慢了下來。
若隱若現縈繞在心頭的那絲微妙不對，終於被她揪住了關鍵線頭。
美院獨立的教學樓，與實驗樓幾乎在校園兩邊吧？
教學樓遠離生活區。
晚上除了趕作業的學生，樓下基本不會有人。
席漸白他怎麼會出現在美院這邊？
岳蓓下意識回頭，看到靜默走在路燈下的青年，又覺得自己想多了。
說不定就是散步閒逛著，走到這邊了呢。
別人想走哪條路就走哪條，她管得著嗎？
岳蓓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覺得自己可能是看了太多資料，對大學生的破壞力心存忌憚，於是有些過於疑神疑鬼了。
她想太多了。
-
——想得一點也不多。
岳蓓站在街邊，四下張望尋找可能坐著她學生的車。
一轉頭，一輛看牌子就知道不便宜的商務車緩緩在她面前的路邊停下。
是隨彌家裡的車嗎？
岳蓓想著，稍稍後退一步，讓開空間。
就見副駕駛車門被從里打開。
隨彌從車上下來，朝她輕快揮手，笑得眉眼彎彎。
「岳老師，早上好。」
岳蓓看看她，又往裡，透過半開的車門，看見駕駛座上頗有些眼熟的清冷側臉。
上周在美院教學樓門口剛見過的臉。
岳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