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兒倒確實是個一波三折的意外。
花鈴杯開幕兼比賽日是周四,之後周五周六兩天用作評委評選和開專題講座,周日則是頒獎日。
隨彌是以京大美術學院推薦生的身份參賽,提前從岳蓓那兒拿到了假條。
她本打算周三上完課就回家,第二天直接讓司機送她到比賽場地。
結果電話打回去一問。
蒲裕應邀參加一個書畫展覽,在隔壁省,剛好也是這個周末,隨卿也自然陪他去。
家裡沒人,隨彌就懶得回去了。
又轉念決定,讓司機來這邊接她。
吃飯時,隨彌和席漸白提起周四周五不用做她的量。
席漸白盛湯的動作頓了頓,沒什麼表情地嗯了聲,將瓷碗放到她手邊。
砂鍋保溫效果很好,端出來半天,湯麵仍飄散霧氣。
席漸白指尖搭在碗底,被燙紅了少許。
合攏摩挲了下,才不經意開口:「幾點開始?」
隨彌:「八點半。」
席漸白:「有點早。」
隨彌立刻點頭,奈何嘴裡剛塞進去一筷子青菜,只好加速嚼嚼嚼,咽下去了才嘆氣。
「八點肯定要到藝術館了,我收拾比較慢,最遲七點就得起床。」
「我明天正好要去趟公司,順路。」席漸白語氣很淡,「我送你吧。」
隨彌怔了下,好奇問道:「你最近不是在實驗室忙嗎?」
時不時就跟她一起去趟學校。
看得出來實驗室事情確實很多了。
席漸白眼也不眨:「合伙人催了挺久,得去一趟把後續的事情安排好。」
隨彌想了想,還是覺得太麻煩他了。
要多帶一個人,就意味著原本自由的行程多出變數,要等待、要繞路。
不能因為他話少從不說累,就覺得他不會累呀。
她搖了搖頭,語氣輕快。
「不麻煩你了,司機來一趟也挺快的。」
席漸白沒說話,只是垂了垂眼,碗中霧氣徐徐飄起,若隱若現地遮住了眸中情緒。
周四一早。
隨彌睡意朦朧的起床,剛洗完臉讓自己清醒一點,下巴還在滴著晶瑩水珠。
放在一旁的手機突然響起鈴聲。
是小賀秘書的來電。
隨彌意外地接起電話,就聽到小賀秘書條理清晰地匯報:「小姐,司機在xx路口遭遇一輛轎車搶道,與那輛車發生了碰撞,造成車頭一定程度受損。」
隨彌眉梢一蹙,好在小賀秘書知道她關心什麼,不等她問,就先解釋。
「請您放心,司機人很安全,兩邊都沒有人受傷,只是他需要留在原地配合交警調查定損。」
小賀秘書詢問道:「目前我這邊有兩個解決方案,一是通知另一名司機接班,由於她正在休假,住的地方比較遠,到達時間會遲一些。二是我這邊給您叫一輛專車,在小區門口接您,時間會快很多。您更傾向於哪一種?」
隨彌:「……」
隨彌:「沒事,我自己打車過去也可以。」
突發情況真是每時每刻都會發生。
倒不嚴重。
不過這樣一來,還算充裕的時間就變得有些緊張了,畢竟打車的時間並不可控。
隨彌加快了動作,隨手扎了個方便省事的丸子頭。
剛放下手,耳朵一動,聽到門上傳來了篤篤的叩門聲。
很熟悉的風格。
隨彌快步過去拉開門。
門外果然是席漸白,簡單的白T長褲,勾勒寬肩窄腰的好身材。
長指間勾著個塑膠袋,裡面是個深褐色的紙包,隱約有熱氣升騰,在塑膠袋上凝結出小顆水珠。
「早。」
他打完招呼,抬起手,嗓音里還帶著點早起的微啞,「吃早餐了嗎?我做了兩個小糖糕,提前祝你拿到金獎。」
隨彌先是一愣,很快想起來,自己和席漸白分享過的事。
她不想出國,成績又還不錯,於是留在公立高中走了藝術生高考的路子。
高考前,姥姥親自下廚做了一鍋糯米糖糕,巴掌大,裡面是最淳樸的白糖餡。
糖糕糖糕步步高。
姥姥就是吃完家裡做的糖糕,參加高考,成為了當年家鄉的第一個大學生。
長輩的心意,隨彌當然是一口氣吃了三個。
結果撐得在花園裡走了幾圈。
隨彌眉頭一松,接過還熱氣騰騰的糖糕,軟聲道了謝。
席漸白送完早餐,卻沒急著走。
目光若有所思地掠過她眉眼,低聲問:「遇到什麼事了嗎?」
隨彌已經習慣了他的敏銳。
一邊捏出軟趴趴熱乎乎的糖糕,呼呼吹了吹氣,送到唇邊咬了一口。
一邊含糊地說了司機來不了的情況。
席漸白低眸,唇角微不可察揚起,又在眨眼間收斂。
「我送你。」
隨彌沒再拒絕。
於是,就坐著席漸白的車來了藝術館。
路上她和岳蓓發了幾條消息。
遠遠地看見岳蓓等在路邊的身影時,隨彌生怕席漸白不清楚,還給他指了下。
「那就是我們的新輔導員。」
席漸白抬眸掃了眼。
緊接著,就直直地將車停在了岳蓓面前。
隨彌:「……」
隨彌默默和岳蓓打完招呼,沒去看她掩不住震驚的表情。
轉身從座椅上拿起包,往肩上一背。
「謝謝你送我過來,你去忙吧。」
席漸白單手搭著方向盤,問:「晚上呢?」
尾音低緩,藏了點很難察覺的期待。
但隨彌相信小賀秘書處理事情的效率,笑意柔軟,「沒事,有人會來接我。」
晨光落在她發頂,將毛茸茸的丸子頭卷了一圈金邊,又灑在她纖長睫尖,笑起來盈盈彎起。
「後面兩天講座也要早起,我從家裡出發會更近一些,就不回去啦。」
席漸白略收指尖,沉默幾秒才悶悶嗯了聲。
薄唇抿得平直,道別的話說得莫名滯澀。
「比賽順利。」
「我先走了。」
他一打方向盤,商務車在前方路口掉頭,匯入車流。
隨彌看著他離開,才轉頭看向掛著花鈴杯賽事橫幅的藝術館。
「岳老師,我們現在進去嗎?」
半天沒聽到岳蓓的回答。
隨彌疑惑望去,「岳老師?」
岳蓓驀地用手撐住額頭,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她當然知道六度分隔理論,也就是互不相識的陌生人最多通過六個人就能認識彼此。
但是。
但是她的學生,怎麼和席漸白直接就扯上關係了?
什麼中間人都不用嗎?
而且,聽聽他們倆的對話,席漸白送人過來後,還主動問晚上呢?
怎麼,還想再把人接回去啊?
岳蓓還在重塑觀念,驟然被隨彌一喊,教師人格立刻頂號上線。
「對,我們現在進去,你可以提前把身份證準備好,門口會有人發參賽證。」
她先冷靜地叮囑完。
可靠輔導員的皮只能維持半分鐘,然後飛快被本性頂下去。
「你說有人會送你過來,就是剛剛那個……?」
隨彌坦然點頭:「是住在我樓上的學哥。」
她簡單說了下早上的事。
岳蓓是親眼看到席漸白送她過來的,反而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你去他家吃飯。」她低喃著重複了一句。
可能是衝擊太大,她此時神情放空,已經有種不管聽到什麼都不會覺得震驚的感覺了。
你是說,席漸白天天圍裙一系在廚房裡打轉嗎?
那她以前看到的懶得吃飯、餅乾混水直接灌的人是誰?
隨彌眼睫簌簌眨了下,抬手捏了捏有些泛熱的耳垂。
「嗯,正好我和他的口味比較相似嘛。」
她拿出席漸白說過的那個理由。
「做一個人的飯不輕鬆,反而是兩個人的量會更方便。」
說話間,兩人也走到了花鈴杯的入口處。
在工作人員指導下,隨彌遞出身份證,等工作人員翻找到標有她名字的那一欄,接過筆,在後方空白處簽上名字。
岳蓓站在一旁,雖然還有點懵,還是下意識接話。
「是嗎?你也愛吃辣的?」
隨彌:「?」
隨彌直起身,茫然問道:「辣的?」
岳蓓同樣困惑回視:「……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