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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心裡小彌蹦躂來蹦躂去。

2026-08-09 16:37:43 作者: 一塊糖粘糕

  花鈴杯的開幕式很短暫。

  賽事主辦方上台說兩句,介紹一下評委們的身份,等台下一陣鼓掌聲過了,再讓評委發言幾句。

  然後就是正式比賽。

  偌大的藝術館,支起諸多畫架。

  脖子上掛著深藍色參賽證的選手們各自清點畫具顏料,一時間頗有種回到聯考考場的既視感。

  隨彌坐在畫架後,低著腦袋,盯著空白一片的畫紙呆了一會兒。

  她心不在焉地轉動筆。

  岳蓓那理所當然的表情和語調,好似還在面前晃蕩。

  ……席漸白以前是吃辣的嗎?

  但在隨彌的記憶里,他不管自己做飯還是外出就餐,都吃的頗為清淡,與她的口味幾乎一致。

  不過人的口味也是會改的。

  但直接從辣口跳到清淡是正常的嗎?

  「……」

  隨彌深深吸了口氣。

  在這兒想來想去也沒有意義,只是一個口味變化而已,沒必要太過上心。

  或許是因為鍛鍊、因為養生、因為各種可能的理由。

  比完賽去問他不就行了?

  隨彌想著,低下頭,用水彩刷蘸取一點純白顏料,不做打底,直接落在了畫紙之上。

  顏色在濕潤紙張上暈染、交融、滲透,又好像是在紙張之上洇開遊動。

  什麼時候讓水分自由流動,什麼時候讓顏料做主壓住。

  不需要思考,只憑本能與直覺、長久繪畫下來的手感。

  她的眼前只剩下這幅畫。

  -

  畫畫、講座、筆記。

  

  隨彌忙得一時沒空去想席漸白。

  即便已經有了幾年的繪本工作經驗,但坐下來再聽一遍評委大師們的講座,還是能領悟到新的靈感和技巧。

  宣布結果那天是周日。

  岳蓓沒什麼工作,又跑來了一趟。

  工作人員忙忙碌碌往台上搬著畫作。

  岳蓓目光環視一圈周圍參賽選手緊張忐忑的神色,最後轉回來,落在身旁的隨彌側臉上。

  她語氣輕鬆,詢問道:「你覺得能拿獎嗎?」

  少女支著臉,擠出軟軟臉頰肉,烏潤杏眼看似凝在前方,實則早已走神到了天邊。

  聞言,她慢吞吞眨了眨眼,語氣很平靜。

  「應該吧。」

  岳蓓笑道:「我以為你會說,肯定能。」

  隨彌抬起臉,四下看了看,確認沒人關注她們這邊,才虛虛掩著嘴巴,又輕又快地說了句。

  「其實我是這麼覺得的,但是不能說。」

  岳蓓瞭然,學著她的樣子靠過去放輕聲,「要謙虛,對不對?」

  隨彌杏眼圓圓,一本正經道:「不是,周圍這麼多人,怕被打。」

  岳蓓:「?」

  岳蓓忍不住笑了起來,「真的不謙虛一下嗎?」

  隨彌彎起唇,眸底是極少外露的驕傲自信。

  「沒辦法,就是有這個能力。」

  岳蓓被她明媚神采晃了眼,出神幾秒,目光溫柔,心想,真好啊。

  這樣灼灼耀眼的少年意氣。

  她發自內心地相信,隨彌就應該拿到這個金獎。

  隨彌已經轉回了頭,目光重新落在台上。

  臭屁小彌在心中猖狂叉腰。

  當然能啦!

  因為前世,她就拿了金獎。

  而這次她自覺發揮比前世那幅畫要更舒展自在,畫面表現力更強。

  一個卡年齡上限的花鈴杯,選手大多是各大美院推薦來的學生,能走到這個賽場上,自然都是有天賦的。

  但不巧啦,她覺得她天賦超好的誒!

  隨彌面上從容安靜,心裡小彌蹦躂來蹦躂去。

  終於在度過漫長的銅獎銀獎畫作講解後。


  黃南春女士緩步上前,臉上帶著少見的和藹笑容,在主持人的幫助下,揭開了唯一的金獎畫作的黑色遮布。

  眾人早就翹首以待,眼巴巴等了許久。

  此時紛紛瞪大眼睛,然後在看清遮布下的畫作後,整個報告廳接連響起無意義的吸氣感嘆聲。

  「啊……」

  「嘶——」

  「怎麼……」

  「竟然是水彩!」有人控制不住低呼出聲。

  細數往屆花鈴杯,拿獎作品基本是油畫與國畫的天下,一個畫面濃郁逼真寫實,一個氣韻生動寫意空靈。

  水彩?

  比不上油畫的寫實沉厚,比不上國畫的餘韻悠長。

  誰能想到,這一屆花鈴杯,竟然殺出來一幅水彩畫,還悍然奪下金獎。

  可定睛一看,眾人又陷入沉默。

  水彩這個畫種,下可以當小朋友隨手塗鴉玩樂,上可以被大師們暈染出絕世大作。

  台上那一幅畫,能被眾多評委們認可,顯然是畫得極好的。

  乍一眼看去是漫天風雪。

  畫紙暈染著層層疊疊深深淺淺的白與灰。

  最上方是最冷的白,是被吹開少許的厚厚雲層。

  中間是雪色擠壓的白,鋪天蓋地只剩一色。

  邊緣則是被吹散的零星薄白,徐徐一點。

  恍惚間仿佛真見到了劈頭蓋臉的鵝毛大雪,幾乎要將人淹沒。

  而畫面下方的淺黑,只是一筆,就影綽勾勒身形,是個逆風而行逆雪而上的旅者。

  生動到幾乎能看到旅者微微前傾身體抵擋狂風暴雪的努力姿態。

  即將逆斃於風雪之中,卻仍一步一步往遠方虛無縹緲的一抹暖色而去。

  前方是什麼?

  歸處,還是幻覺?

  真實存在的溫暖港灣,還是失溫凍死前的最後一縷慰藉?

  黃南春顯然對這幅畫作極其滿意,拿著話筒,一時沒急著出聲,而是欣賞地又看了幾眼。

  欣賞完,才開始細細地講解分析,用詞頗為讚嘆。

  「這幅畫的作者,技巧已經很成熟了,卻難得不執著於技巧,而是用層層色彩一筆筆疊加,將她的情感一點一點的流淌出來。」

  「她的筆觸克制,卻並不影響情感的傳遞表達……」

  不怎麼齊整卻熱烈的掌聲響起。

  岳蓓:「……」

  我只花了幾秒鐘,就猜出隨彌作畫時心裡在想什麼,你也快來試試吧!

  她頓了頓,用氣音問:「你這幅畫……」

  隨彌正雀躍地聽著黃南春的讚美之詞,臉頰都漫開少許薄霧粉色,一雙眼亮盈盈的,唇畔弧度更是毫不掩飾地翹起。

  是的是的就是我呀~

  聽到岳蓓的聲音,她匆匆偏頭,眸中流露出疑惑,「怎麼?」

  岳蓓反覆打量她的神色,難以置信地發現,隨彌望過來的眼神,竟然正直得要命。

  ……你們到底是什麼意思?

  一個主動開車送人、下廚做飯,拎到認識的人面前說這是席漸白,人家哈哈大笑篤定說這是仿品。

  一個唰啦幾筆、就差在畫裡細細勾勒出席漸白了,可眼神純粹又無辜,好像完全沒有額外的心思。

  岳蓓猶豫了下,還是決定不插手別人的感情問題,轉而問。

  「你這幅畫要留下來讓主辦方代賣,還是自己帶回去?」

  隨彌毫不猶豫。

  「我帶回去。」

  -

  帶回去。

  和花鈴杯的金牌一起,放在客廳的玻璃展覽櫃中。

  燈帶一開,璨璨明亮。

  連帶著過於肅冷的風雪都染上薄薄暖意,遠處的暖光再也不是觸及不到的幻象。

  旅者目標堅定,穿過暴風驟雪,只等著走到近前,虔誠地伸出手,捧起那抹融融的光。

  席漸白站在櫃前,凝眸盯了那幅畫好一會兒。


  隨彌從廚房裡接了水走過來,遞給他一杯,尾音得意揚起,像是毛茸茸豎起的小貓尾巴,路過時啪得往人臉上一拍。

  「厲不厲害?」

  席漸白接過水杯,認真點頭。

  「特別厲害。」

  算你有眼光!

  隨彌揚了揚下巴,大方宣布。

  「慶祝得獎,今天我請客,咱們出去吃!」

  十幾分鐘後。

  席漸白站在一家川菜館門口,看著嵌在招牌里極其誇張的火紅辣椒,眉梢一動,望向身旁的隨彌。

  隨彌沒看他,鎮定道:「就吃這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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