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飯點，透過沿街玻璃窗望進去，能看到餐館裡幾乎坐滿了人。
紅色的椅子沙發與牆上的辣椒裝飾，共同營造出熾熱氛圍。
好些人吃得額頭冒汗擼起袖子，嘴裡在不停地斯哈喘氣，仍沒放下筷子。
大門半開著。
有服務生端著餐盤腳步匆匆地路過，濃烈的香氣淌出。
隨彌動了動鼻尖，有點兒被那辛辣氣息嗆到，小貓嗅到橘子皮似的眯了眯眼。
她是找最愛吃的秦雙雙問的餐館。
秦雙雙熱情推薦這家店，說比較正宗，辣味不會刺嗓子也不工業，反而很香，就算不會吃辣點微辣也能接受。
隨彌自信前來，隨彌停下腳步，隨彌驚疑不定。
這叫不太辣啊？
門口有服務生在髮菜單，耳聽六路眼觀八方，一旦有人目光掃來，立刻箭步上前，將菜單往人手裡一塞。
隨彌自然也沒能倖免。
她展開菜單，看看鋪滿辣椒幾乎看不見底下東西的菜品彩圖，又看看菜品旁顯示辣度的辣椒小圖標，陷入微妙的沉默。
簡單翻動兩下，乾脆將菜單遞給了席漸白。
「你看看，這家店有沒有什麼想吃的，不行我們再換一家。」
席漸白接過，長指捏著菜單兩側。
粗略掃了一眼，只覺得圖片在眸底模糊成一片紅色，難得什麼也沒看進眼裡。
他安靜幾秒，倏然將菜單折起。
抬起眼，望向隨彌，「怎麼突然想來吃川菜？」
「這不是你喜歡的口味。」
隨彌遞出菜單後，已經拿起手機在看消息了。
她手機殼上用細細玫瑰金鍊墜了顆帕帕拉恰。
隨著指尖碰觸敲擊手機的動作，寶石懸在半空搖搖晃晃，被餐館門口鋥亮的燈光折射出溫柔如晚霞的粉橙色。
席漸白盯著那搖晃的寶石。
余光中，隨彌頭也沒抬，在和誰發著消息，嗓音甜潤，「偶爾也要換個口味試試。」
席漸白捏緊了那張菜單，突然問道：「你是不是聽到了什麼？」
隨彌怔了下，抬眸看來。
席漸白神色仍是疏淡的，隻眼尾輕輕耷拉，模樣微妙地與她曾經夢中的流浪小席咪重合了一瞬。
站在門外的流浪小席咪，在進門前就是這樣的溫馴乖順，耳朵尾巴都委屈垂下，透著股忐忑不安。
他問得直接，嗓音低緩。
「岳蓓認識我，是不是說了什麼？」
隨彌思考幾秒，坦蕩回答：「她說你以前愛吃辣。」
席漸白略微收緊神色。
卻又聽隨彌語氣輕快地繼續說。
「但我今天帶你來，是真的想吃。」
她以前到處跑的時候，什麼地方菜都會去嘗試一下。
只是個人更偏愛清淡的更有食物本味的菜而已。
「換個味道試試」是她的真心話。
人要是一直都吃一種味道的食物，時間久了也會厭倦的。
隨彌始終是很有嘗鮮精神的性格。
「所以帶你過來先看看菜，」隨彌彎起唇，示意了下他手裡的菜單，「要是不想吃，我們就去旁邊那家融合菜，那家的芝士麵包烤得很好吃。」
這下換作席漸白愣神了。
指尖緩緩鬆開，略顯笨拙地將捏皺的菜單撫平。
他低低嗯了聲，目光終於能停留在菜名小字上。
「就這一家吧。」
服務生領著兩人去到角落裡的一個桌子，熟稔地收餐具倒水，「桌子上有二維碼，掃碼點餐。」
隨彌掃了碼，將手機遞給席漸白，「你點吧。」
反正她的喜好席漸白都清楚。
席漸白接過手機，長指自然合攏，恰好將那顆墜下的寶石圈在了掌心。
微微涼意，沁入灼熱肌膚。
指尖划過屏幕。
他冷不丁開口：「抱歉。」
服務生忙得腳不沾地，沒空關注他們這塊角落。
頭頂的中央空調開著送風，撩動頭頂細碎的髮絲。
隨彌將視線收回，落在對面，杏眼微彎，「以為我要試探你？」
席漸白無言以對，只能繼續說，「對不起。」
「這有什麼好試探的，又不是沒長嘴。」
隨彌撥弄了下盛滿檸檬水的杯子，嗓音清軟又甜。
「口味變化有很多原因，但我記得你提起過，基本沒怎麼生過病，想來應該不是生病的問題。」
「就當來重溫一下很久沒嘗過的味道啦。」
點的菜很快端了上來，熱氣騰騰，油澆過的辣椒嗆出獨特霸道的香味。
秦雙雙果然不會推薦錯店。
菜很好吃，店家自己煮的山楂汁很解膩，就是多吃幾口，舌尖都隱隱發痛。
隨彌放下筷子時，鼻尖已經紅了。
她吸了吸鼻子，捧起冰鎮山楂汁喝了兩口，才覺得那種刺麻感消下去一些。
再看對面的席漸白。
除卻唇色緋紅許多，整個人還是清清爽爽的。
隨彌往後靠在椅背上，眼眶裡不知何時積了一層薄薄的水光，頻頻眨動眼睫，將濕意逼到眼尾睫尖，視線終於恢復清晰。
她捧著玻璃杯，說話時帶著濃重鼻音，佩服道：「你挺能吃辣的。」
席漸白：「以前吃多了。」
隨彌沒問。
席漸白對上她清亮澄透的烏眸，薄唇微抿，卻是主動開口。
「吃多了，所以現在不怎麼會吃。」
隨彌問：「吃厭了嗎？」
席漸白頓了頓，嗯了聲。
語氣淡得像是在說什麼無關緊要的事與人。
「冬天太冷，嚼一點干辣椒會讓身體暖和起來。」
這是獨自長大經濟拮据的席漸白，摸索出的最樸素有用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