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彌無法起身。
即便意識已經逐漸清醒，耳邊捕捉到了窗外啁啾鳥鳴，她的身體也仍舊殘留某些餘韻。
如同被兩面烘烤的奶油，軟化的極快。
幾乎是眨眼間，就化作一灘甜膩膩的水。
渾身上下沒有一處是舒展的。
指尖軟得像橡皮泥捏的，廢了半天勁兒，才慢騰騰挪出被子，碰到枕邊的手機。
翻過來一看。
七點半。
「……」
隨彌啪嗒又把手機砸了回去，重新將腦袋埋入被子，劫後餘生般劇烈的呼吸。
夢中缺氧的感覺太逼真了。
她伸手碰了碰眼尾，果然觸摸到發燙的肌膚和淺淺濕漉的淚珠。
眼皮沒有哭到紅腫。
嘴唇仍是光潔柔軟的。
後頸也沒有齒痕。
是夢。
當然是夢。
現實里又不可能真有兩個席漸白。
隨彌也不知道自己的心情是鬆口氣還是什麼，想著時間還早，要不然再睡會兒。
閉上眼。
「……」
睡不著。
腰莫名發酸，尤其是兩個淺淺腰窩的位置。
明明肌膚緊貼著輕薄柔軟的睡衣，卻總有種粗糲嵌入的酥癢感。
隨彌深吸一口氣，認命地坐起身，帶著一身涔涔汗意下了床。
腳才觸碰到地面，倏地一軟，差點兒跌倒在地。
好在她撐住了床沿。
隨彌：「。」
隨彌閉了閉眼，完全控制不住臉紅。
席漸白！
雖然理智上來說都是她的夢，她這一身粘膩倦意，當然和席漸白無關。
但不妨礙隨彌發小脾氣遷怒。
小席漸白很壞，一邊親她一邊說些亂七八糟的話。
大席漸白更是壞透了，制住了她所有的躲避動作，牢牢掌控，不准掙扎。
她緩了緩，才平穩地站起身，都要邁開腿了，又猛地想起一件事。
隨彌反身坐回床上，伸手撈過自己的手機。
解鎖屏幕。
她點開了搜索界面，思考幾秒，打下了一行高中的名字。
頁面響應很快。
立刻跳出了那所高中的百科詞條、學校官網以及一些新聞號的推文。
隨彌先點進百科詞條里看了看。
指尖滑動屏幕，跳過那些枯燥的文字介紹，她停下動作，點開圖冊里一張在學校正門拍攝的照片。
幾乎與夢中一模一樣的布局。
左側的閘門，右側的人行道開口以及保安室。
怎麼會一樣呢？
隨彌蹙起眉，又很快想到一件事。
席漸白給她看畢業合照時，閒聊提過，本來校長是打算在校門口拍攝的，還能把校名拍進去，只是門口就是馬路，不安全，這才放棄了。
隨彌那會兒漫不經心聽著，注意力大多都在照片上，只嗯嗯點頭。
說不定……是她耳朵聽了後，大腦察覺出她沒關注，於是隨便找了個角落將信息往裡一塞。
結果做夢的時候，大腦翻箱倒櫃搜羅素材，順手抓起說就你了，於是就用上了這個信息？
隨彌想著，退出接下來都是一條條榮譽的百科，又點進學校官網。
掠過那些假大空的文章。
隨彌胡亂跳了頁碼。
意外的，刷新出來的頁面上，幾十行密密麻麻的小字公告中，竟然出現了熟悉的方塊字。
她定睛一看。
——《喜報！熱烈祝賀我校席漸白同學以優異成績榮膺全國高考理科狀元……》
隨彌還真愣了下。
她一直知道席漸白的成績好，但沒想到，他竟然是那年的全國狀元。
隨彌點進去，看到學校官方用各種浮誇的詞語誇讚形容席漸白，說他是個「在學業上嚴謹認真，在生活中樂於助人，為人謙遜，待人真誠，被老師和同學們讚不絕口」的好學生。
……誰？
誰樂於助人、面冷心熱、毫不吝嗇幫助？
這說的是席漸白？
隨彌想想席漸白的冷臉，再看這幾行字，實在忍不住笑意。
她咔嚓截了屏，差點兒就退出瀏覽器，習慣性地去微信敲席漸白分享了。
還好，才退出到桌面。
她猛地想起自己是要看什麼，又想起她沒理由解釋，為什麼要跑他高中官網上去翻他的信息。
隨彌老老實實重新點了回去。
官網看不出什麼其他的。
隨彌往下翻看著那些新聞號，一眼掃過花團錦簇各種官方客套話語的文案。
【逐夢青春，揚帆起航……】
【熱烈慶祝我校榮獲省內示範中學……】
【快來看看有你嗎？這場成人禮暨誓師大會舉辦得太熱鬧了……】
隨彌突然頓住。
她將頁面上拉，看到了抓住她目光的那條。
不是掛著各種頭銜的新聞號，是條記錄生活的個人號，發布時間是四年前。
【今天又來到高中門外的這條老街，記憶里每周最期待的放學時光，就是背著書包衝出校門，跑到涼麵阿姨這裡火急火燎地吃一碗，再去隔壁奶奶的冷飲攤上牛飲一碗椰奶西米露……】
點開大圖。
像素不那麼清晰、看得出就是隨手一拍的照片中，老街的石板路在日復一日的風吹日曬人行下，支棱起幾塊不平磚塊。
街邊大樹枝葉繁茂，樹下是一家支出的冷飲攤，招牌時間有些久了，邊角泛著黃。
店主是個面容慈和的奶奶，正搖著扇子坐在一旁，笑眯眯對著鏡頭。
地磚、雜草、冷飲攤。
席漸白來自橫城，一個隨彌只在過年時陪席漸白回去給奶奶上香才去的小城市。
他們通常是當天來當天走。
唯一一次留宿也是在市中心的五星級酒店。
寥寥幾次出行，隨彌記得清楚。
她從未踏足過這所高中的門口，也完全沒聽席漸白甚至是岳蓓提起過。
可為什麼……
她的夢境裡出現的那條街，與現實中幾乎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