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彌在路上收到了寢室群聊消息。
【秦雙雙:@是彌不是咪 滿,等會兒從前門進來,我們占的位置在前排!】
【秦雙雙:你快到了嗎?】
【隨彌:好,我在樓下了。】
她斂去一路上胡思亂想理不出線頭的思緒,快步上了樓。
教室的前門半掩著。
隨彌伸手推開,還沒來得及看清眼前情景,就聽耳旁響起砰一聲。
繽紛的禮花飄飄蕩蕩在半空炸開,彩帶劃出一條亮眼的弧線,與燦金碎片糾纏著,亮晶晶地落在了隨彌頭上肩上。
她驚訝地睜圓眼,透過紛揚的禮花碎片望過去。
就看到秦雙雙和俞青嫻各站一邊,旁邊還有幾個平日裡與她關係不錯的女生。
她們手裡都捏著個已經爆開的彩帶包,正笑嘻嘻地看著她。
秦雙雙帶頭歡呼:「歡迎我們花鈴杯的金獎得主,隨彌隨大王!!!」
教室內眾人發出大笑聲,一邊鼓掌一邊跟著參差不齊地喊隨大王。
契合節奏、跟上齊讀,幾乎是刻在每個按部就班上學的人骨子裡的習慣。
高高低低的男聲女聲,在幾次錯落凌亂後,飛快就調整到了同一個節奏。
隨著掌聲,眾人齊呼:「隨大王!」
隨彌:「。」
謝謝,感覺下一秒就要黃袍加身受命於天了。
她還站在門口,餘光能瞥見,路過的老師和學生紛紛被教室內的歡呼聲驚動,好奇地投來一瞥,試圖從推開的教室門中窺見裡面在折騰什麼。
感動嗎?
不敢動不敢動。
隨彌控制不住被這樣浮誇中二的場景逗得耳熱,又覺得心裡暖融融的,杏眼盈盈彎起,倒映天光,與發間晶亮的禮花碎片一樣,漫開散碎璨然。
「謝謝。」
她連聲道謝,只是柔軟嗓音被壓在整齊劃一的「隨大王」中,再努力提高音量,也比不過他們拍桌嬉笑的動靜。
馬上就要上課。
慶祝過後,俞青嫻幾人飛快拎出提前準備好的掃帚,唰唰幾下清理著地上散落的彩帶和碎片。
隨彌伸手想幫忙,剛彎腰撿起一條彩帶,就被文恬一把抓住,不容分說地摁在了座位上。
美其名曰,「金獎得主照顧好你身上這些亮晶晶的勳章就行了,不准動手。」
彩帶碎片宛如墜落銀河,灼亮地掛在她的發間和衣服上。
隨彌爭不過文恬,只好安安分分坐著,指尖搓了搓剛撿起的那條彩帶,捲成了一個小圈。
想了想,她低頭點開手機,找到了京大論壇上的校園跑腿接單板塊。
等到課間時間。
兩個面生的女生各自捧著一個大紙箱,在門口探頭探腦,目光謹慎地轉過每一排的人頭,詢問,「請問哪位是隨彌學姐?」
見隨彌抬手示意,兩個女生鬆了口氣,連忙穩著腳步進來,彎下腰,將箱子放在講台與課桌之間的空地上。
箱子落地,發出輕微的一聲砰。
一邊蓋子沒合攏,露出條縫,隱約能看見裡面一杯杯排好的飲品。
女生拿出手機,與隨彌核對確認。
「這是你訂的奶茶果茶和咖啡,一共四十杯。」
隨彌點頭:「辛苦了。」
她轉身朝震驚探頭、隱約猜到點什麼但仍覺得不敢置信的班上眾人招手。
語氣輕快。
「給大家點的,冰的熱的常溫的都有,我按照推薦點單,你們自己上來挑。」
「!!!」
「大王我會一輩子追隨你的!」
「大王你還缺小跟班嗎,你看我合適不?」
「謝謝大王!」
隨彌:「……叫我名字就好。」
朕真的不準備登基哇!
她轉頭又問那兩個女生,「你們倆的那杯拿過了嗎?」
女生小雞啄米似的點頭,臉上是忍著驚喜的靦腆笑容,「我們那兩杯放樓下了,謝謝學姐。」
隨彌:「沒事,辛苦你們啦。」
藝術史老師本來坐在講台上,微笑看著學生們蜂擁擠到前面、你一杯我一杯吵吵嚷嚷兵荒馬亂的場面。
眼神很溫柔,是早已長大的人面對青春少年時難免生出的縱容與懷念。
她看得津津有味,突然見隨彌彎腰從箱子裡拿出杯冰拿鐵,指尖捏著吸管,朝她走來。
「老師,給您。」
老師難掩驚訝,「我也有啊?」
隨彌眉眼彎彎,「上次刷到過老師的朋友圈,您喜歡喝這個口味的。」
老師也不客氣,笑眯眯接過,對她舉了舉咖啡,還俏皮地眨了眨眼。
「行,那我收下了,謝謝大王。」
隨彌:「……」
聽到了聽到了兩隻耳朵都聽到了!
回家就準備龍袍去!
隨彌轉身下了講台,回到自己座位上時,恰好聽見秦雙雙在對俞青嫻和文恬說著什麼。
「我真覺得這一幕我經歷過,就這間教室、這個光線,甚至是藝術史這堂課,還有這杯被我拿在手裡的奶茶……」
秦雙雙晃了晃手裡的果茶,困惑撓頭。
「但我知道,不可能真的經歷過。」
畢竟,大學生到了月底自己買杯奶茶還要摳摳搜搜精打細算,除了隨彌,怎麼可能有人直接請全班的份。
俞青嫻:「既視感吧。」
她解釋道:「我看過一個說法,是說你的大腦先接收到了搶跑的場景信號,再接收到你的理智思維。」
「先到的信號讓大腦認識了場景,理智思維又告訴大腦你沒見過,於是,就形成了第一次見卻覺得似曾相識的衝突感。」
文恬將吸管插入冰美式,喝了一口,點頭道:「我有時候也會有這種感覺。」
「我老這樣!」
秦雙雙一拍大腿。
「就上次,恬姐你拿著快遞迴來,我從床上探出頭看你問你拿了什麼,你說是護膚品,我也恍惚感覺好像我們進行過一樣的對話,連姿勢神態都一模一樣。」
她說完,注意到在過道上停下腳步的隨彌,立刻轉頭,「要進來嗎?」
一邊說,一邊讓開了位置。
隨彌慢了半拍,才嗯了聲,從秦雙雙讓出的空隙中走了進去。
她坐定,捏了捏還殘留冰透水珠的指尖,偏頭詢問:「如果是夢裡見過和現實一樣的場景,但現實里卻沒去過呢?」
文恬:「你確定沒去過?」
「大腦有的時候會欺騙你,可能你是去過了不記得。」
「記憶這種東西並不可靠,會悄悄造假。」
「以前靈魂論最流行的時候,就有很多人接受採訪,說隔著上千公里夢到了遠方的城市,地標建築都說得大差不差。」
「到處都在說前世記憶、靈魂轉生,異能感應。」
她懶懶哼笑一聲,聳肩道:「最後要不沒有後續,要不就是調查發現其實是那個人看過那座城市的照片,只是自己忽略了,還以為真是自己夢到的。」
文恬攪動著杯中的冰塊,毒舌道:「以為自己有超能力,實際上是記性不好。」
隨彌:「……」
說得很有道理。
隨彌感覺自己這會兒就像個天平。
左搖右晃,怎麼也穩定不下來。
一邊是聖潔的天使彌,扇動翅膀,平靜說,「你確定你經歷過的一切都記得嗎?說不定就是你忘了呢?」
「那些碎片一直都在你的腦海深處,只是意外被翻出而已。」
「你能百分百相信自己的記憶嗎?」
一邊是邪惡的惡魔彌手持愛心叉,隔著空氣往天使彌的方向戳戳戳,像反派一樣桀桀桀叉腰笑。
「你都重生了,又有什麼事是不可能的?」
「萬一真像你覺得最荒謬的那個猜測一樣——」
惡魔彌歪頭,露出興沖沖的笑。
故意拉長的尾音甜膩膩的,充滿了蠱惑。
「難道,你不喜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