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思是,我昨晚在家裡看到了蚊子。」
「所以想問問你,驅蚊香囊有用嗎?」
「你晚上睡覺有沒有被蚊子打擾?」
席漸白收攏的長指,又緩慢放開。
他低眸,看著身旁少女白淨柔軟的側臉,聽著她碎碎念的清甜語調,過了幾秒,才嗯了聲。
「挺好用的。」
隨彌乾巴巴哦了聲,沒再說話。
兩人並肩走在超市里,一時間只剩購物車骨碌碌滾過地面的輕微聲響。
大概這就是心懷鬼胎、貌合神離、同床異夢……吧?
隨彌目不斜視地往前走,色彩繽紛的商品如流水般從眼前滑過,吸引不了她的任何注意力。
內心的天使彌又壓倒了惡魔彌。
席漸白不可能也重生。
即便這一次與前世有了太多的不同,但都是因為她的主動插手,是她主動找席漸白要了微信,才有了後續的接觸。
前世她沒搬出過宿舍,自然也不知道席漸白竟然在外租房過。
最重要的是。
他們已經要離婚了。
她提出、席漸白順從的。
如果席漸白真的也重生回來,任由她靠近、提出搭夥吃飯的意義是什麼?
提前走一遍前世的流程嗎?
「……隨彌。」
「隨彌。」
她一時想得出神,等反應過來耳旁低低輕呼時,沒來得及停住腳步,就被從後伸來的手拉住了手腕。
修長手指輕鬆合攏,圈住她的腕骨,微微用力,止住她繼續往前。
滾燙掌心緊貼肌膚,傳遞而來勃勃熱意。
隨彌不自禁一個激靈。
還未完全褪去的夢境記憶,讓她頃刻間想起,被扣住手腕蒙住眼睛、猜測是誰的那個遊戲。
舌尖隱隱發麻,條件反射性的吞咽了下。
她倉促回頭,對上席漸白低垂的關切目光。
「再往前是電器區。」
他嗓音清冷,解釋道:「你好像沒聽到我喊你。」
她蜷了蜷指尖,尷尬得耳熱,佯裝自然地偏頭往一側看去。
「生鮮區在那邊嗎?」
席漸白目光掃過她挽起髮絲下泛著薄粉的耳廓,喉結輕滾,緩慢地鬆開了手。
「對。」
轉道又往生鮮區而去。
電子小屏亮著菜名與菜價,蔬菜水果都用保鮮膜和盒子精心裝好,還有一盒盒果切整齊地放在一旁。
隨彌挑了幾樣水果,往購物車裡放。
轉身時,注意到席漸白的目光在她手上多停留了幾秒。
是深紅泛粉的櫻桃。
隨彌以為他在看上面貼的價簽。
「好像還沒到大量上架的時候,嘗嘗看這種提早上市的甜不甜。」
席漸白嗓音莫名有些啞:「嗯。」
「這家超市的品控不錯,」他眼睫輕顫了顫,說,「應該是甜的。」
隨彌目光已經往前,在考慮要不要拿盒切好的鳳梨,沒注意到他細微的克制表情。
「你吃過?」
她隨口問完,視線與台子後方正戴著手套在切水果的阿姨一對,立刻得到了對方熱情招呼。
「妹妹要買嗎?阿姨正好在切,要不要拿點小的試試看?」
「這個鳳梨七分甜三分酸,口味正好……阿姨和你說,太甜的就不好吃了,就得要摻點酸……」
若有似無的應答聲落在身後,被蓋在殷切招呼下,聽不分明。
隨彌接過阿姨遞出的插著牙籤的小塊鳳梨果肉,自己咬了一口,不忘轉頭給席漸白遞一塊。
汁水充盈在唇齒間,明顯的酸甜交織,很能刺激味蕾。
確實不錯。
隨彌拿了兩盒,突然想起,「你剛剛說什麼?」
席漸白咽下那塊鳳梨,薄唇染了少許汁液潤澤,被燈光一照,潮濕晶瑩。
讓隨彌無法抑制想像,被燙到般驀地收回視線。
只聽他清冽語調:「我昨晚做了個夢。」
隨彌:「?!」
席漸白說:「做了個櫻桃蛋糕。」
隨彌:「??!」
說的什麼,正經的水果正經的蛋糕嗎?
揉面發酵擠奶油,都正經的那種嗎?
隨彌警覺地豎起耳朵。
發出危險警報的警惕心、以及感覺自己將要觸及真相的緊張感,在真的看到席漸白從冰箱裡拿出一個不大的奶油蛋糕時,驀地跌入谷底,摔得散碎。
隨彌站在餐桌旁,面無表情看著那個抹面稍顯生疏粗糙的蛋糕。
淡粉色奶油,四面點綴切開的鮮紅櫻桃果肉,頂部端端正正放了個最飽滿深紅的漂亮櫻桃。
從低溫冰箱裡拿出來。
果皮上很快就蒙了一層薄薄水霧。
席漸白一身疏淡氣質,指尖抵在盤子一側,往隨彌的方向推了推,低聲說:「上午做好的,用的低糖配方。」
他神色誠懇認真。
「恭喜你拿到花鈴杯金獎。」
隨彌:「……」
懷疑心如冰雪消融,誰承想,反而湧上來了一腔愧疚。
我真該死啊。
席漸白費勁吧啦給她做了蛋糕,她還在懷疑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