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最大程度上確保隱私，即便同處一間小院，兩間套房也隔著距離，彼此之間不會打擾。
夜間的溫泉山莊十分悠然靜謐。
木質香輕飄，水流聲咕嚕。
確實是個極其適合放鬆身心的地方。
除了席漸白。
他身處這樣寧靜的氛圍，卻像是被繫著牽引繩放置在門外的小狗，不管看什麼都有股悶悶的焦躁。
隔那麼遠。
怎麼能看到隨彌？
席漸白又不是真想泡溫泉。
他算著時間，覺得隨彌應該吃完了飯，俯身從打開的行李箱中拿出遊戲掌機和卡帶。
是上回閒聊時隨彌提起過的、想要玩的雙人遊戲。
寢室沒有條件，家裡沒人陪玩。
隨彌說，她偶爾生出想試試的心思，想到要找人、要發消息、要約時間，中途還可能隨時失去興趣或者遇到失約的意外……
於是又隨遇而安地躺了下去，重新點開漫畫。
席漸白準備好東西後，還沒來得及尋到一個她心情放鬆又有空閒的時刻，就先來了這邊。
恰好，不用上班上學的度假時間，正是最適合玩遊戲的時刻。
他點開微信，給隨彌發去了消息。
【X.：我方便過來嗎？】
席漸白不知道隨彌會不會允許，但還是提前洗了澡，將自己打理得清清爽爽。
浴室內的洗漱用品是熟悉的味道。
馥郁的花果香。
一樣的味道，在隨彌身上，是清甜暖柔的，有種令人上癮的魔力，讓他恨不得完全將臉埋入她的懷中，每一下都深深嗅聞。
但在他身上，就顯得古怪。
手機一震。
【是彌不是咪：[小貓點頭]】
【是彌不是咪：門沒關，你直接進來就行。】
席漸白眉眼舒展，拿上遊戲機出門。
順著青石板路往前，經過幽靜樹林，前方就是合攏的矮矮圓圓木門。
一名身穿山莊制服的服務生，正端著一個裝有飲料和甜品的木質托盤，騰出手想要摁響一旁的門鈴。
席漸白止住了對方的動作。
「給我吧。」
服務生認得客人的模樣，更別說這處長包院落，一起進門的兩人都長得格外出眾，一眼就難以忘卻。
知曉他們是熟識，服務生點了點頭，說了些用餐愉快之類的話，就將托盤轉到了席漸白手中。
席漸白推開木門，一手托盤一手遊戲機地走了進去。
如隨彌所說，穿過庭前短短一段石子路，套間的大門沒完全關緊，留了一條縫，流瀉出暖色的光。
席漸白仍矜持地屈指敲了敲門，以作提醒，才用手背推開門。
木質香飄飄蕩蕩，混合著淡淡的硫磺氣味。
水流聲波盪，發出輕微的嘩啦聲響。
比他房間裡的，好像要更響一些？
席漸白繞過門前的屏風，目光往前。
只是一眼，就驀地停住了腳步。
客廳做了一整面的大落地窗，白天的採光會極好，晚間則用于欣賞風景。
通透乾淨的玻璃之後，就是室外庭院湯池。
起伏不平的圓潤石塊堆砌出小小圓池，高大樹木栽種一旁，偶有幾片落葉隨風輕晃，緩緩飄落，將池面濺出一圈碎銀般的月色漣漪。
隨彌就坐在池邊。
花邊肩帶繃在平直纖薄的肩上，露出的手臂像堆雪一般瑩白綿軟。
她微微低著頭，雙手撐著熱乎乎的石板，將腳浸在溫泉之中。
熱意熏紅了細瘦的踝骨，又暈染在小腿之上，將盈雪白皙的肌膚攏上最靡麗的緋色。
霧氣氤氳，夜風輕拂。
她似夜間悄然流淌凝結的月色雪色，又像倏而飄落的一團綿綿白雲。
令人不敢驚動，生怕是一場妄念的鏡花水月。
席漸白掌心沁出層汗，根本移不開視線。
還是外面的隨彌先注意到了他。
少女歪頭望過來一眼，軟白臉龐上露出一點兒淺淺驚詫，然後抬起手，朝他招了招。
席漸白就跟終於聽到指令的小狗一樣，一步步朝著主人而去。
遊戲機被他放置在了沙發上。
穿過一旁的玻璃門，踏入室外。
席漸白走到池邊，一聲不吭，單膝跪下，將手中的托盤放在了一旁的木架上。
「……」
隨彌簌簌顫著眼睫，有些耳熱地移開視線。
怎麼不說話！
她餘光注意到席漸白進來，還特意悄咪咪挺直了背，擺出以前拍寫真時候的看似放鬆實則精心的姿勢呢。
結果這人愣愣站在原地半天不動。
隨彌肩膀一垮，鼓著臉頰看去，無奈朝人招手，才將人叫了過來。
她低眸看了看托盤上用小碗精心裝著的水果飲料，還有一顆微化的冰淇淋球。
「你碰到服務生了？」
隨彌有些沒話找話，垂下的腳又晃了晃，攪動一池碎銀亮色。
席漸白嗯了聲。
池面盪呀盪，霧氣飄呀飄。
裙擺之下的大腿軟得好似一捧新雪，皮膚薄，用指腹輕輕一蹭就會泛起紅痕。
他曾在夢裡做過許多褻玩掌控的動作。
用手去圈緊、用鼻樑去蹭、用唇舌去吻。
溫泉池的熱度好像也傳遞到了他的身上，全身上下都不自覺繃緊。
不能再看。
席漸白嘗試著移開視線，落在她細韌的腰上，又會想起後腰上圓圓淺淺的兩個小腰窩。
再往上……
他倏地弓起脊背，掩飾性地拉過托盤。
嗓音沾染水汽仍顯得過分喑啞。
「冰淇淋要化了。」
隨彌正愁不知道該說什麼做什麼，聞言略鬆了口氣，伸手拿起那個小碟子。
指尖被溫熱石板和潮濕霧氣浸得粉透，捏著小勺子，噠噠將半化的冰淇淋球倒入淺粉色的飲料之中。
吸管一攪，冰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響。
飲料與香草味冰淇淋融合在一起。
隨彌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你等會兒也可以泡下溫泉，會很舒服，晚上也更好睡覺一些。」
隨彌乾巴巴地說了兩句。
席漸白不語，只是低低應聲。
隨彌：「……」
又切換回人機模式了？
她低頭猛猛吸了兩口飲料，感覺熏得迷迷糊糊的大腦都被冰得一清。
「你來是為了幹什麼？」
席漸白像是觸發了關鍵詞的機器人，開口時還微微卡殼了下，清了清嗓，才平穩著清凜聲線說道：「明天有想吃的菜嗎？」
隨彌：「？」
席漸白一板一眼：「廚房需要提前預備食材，如果你有想吃的，我提早讓他們準備。」
人在無語的時候是真的會想笑。
她帶過來的是席漸白不是家裡廚師吧？
隨彌實在忍不住，扭頭，「你是出來玩的，不用再考慮這些……」
……嗯？
靠得近，隨彌能看到他額角沁出的一層薄汗，在水聲掩蓋之下，呼吸聲好像也有些沉且急促。
他又沒泡溫泉。
只是在旁邊也會感到熱嗎？
冰透的杯壁緊貼在掌心，讓她倏地想起甘老師那句驚天動地的教導和令人印象深刻的外語小講堂。
鬼使神差的，視線一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