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鬆的假期,正適合用上火的遊戲填滿空隙。
一點開遊戲,八十歲老太無痛實現逆生長,直接被罵成了八歲小學生孫女,偶爾也會跨越物種,從直立行走的人,變成在鍵盤上胡亂走位的動物。
不過還好,隨彌是和席漸白一起玩的雙人遊戲。
兩人坐在客廳沙發上,一人一副手柄。
隨彌性格溫吞柔軟,不會輕易急躁。
遇到難過的關卡,她停下來擰眉思考,手上還在無意識操作小人繞來繞去,差點兒把自己盤成暈乎的蚊香。
席漸白很少說話,只是一味跟隨,隨時待命。
偶爾開口,也是在隨彌的一些操作之後。
「好棒。」
「厲害。」
「好聰明。」
「……」
他聲線清凜語氣很淡,其實並不浮誇,反而短促有力,顯得十分真心實意。
但就是太真心實意了……!
總感覺被當成什么小孩子誇了。
隨彌懷疑她現在讓小人直挺挺跳下陷阱,席漸白也能面不改色夸一句,跳得真是乾脆利落。
打遊戲按理來說只需要操作手柄,但全神投入時,不可避免會做出一些小幅度的肢體動作,前傾、搖擺,仿佛這樣就能加強遊戲中小人的走位。
幾個動作下來。
隨彌一轉頭,才意外發現,原本和席漸白隔著差不多一個人身位的距離,不知何時已然拉近到幾乎碰到彼此的手臂。
遊戲中的小人停了下來。
席漸白也停下動作,微微偏頭,「怎麼了?」
「餓了?要吃點零食嗎?還是想喝點什麼?我去小冰箱裡拿。」
隨彌:「……才吃完飯一會兒!」
她又不是什麼大胃口的饕餮。
隨彌蜷著腿,晃過去用肩膀碰了碰他,小聲咕噥,「你別我隨便操作一下都要夸。」
她一觸即離。
席漸白卻只覺得被她碰過的半邊身體,從肩頭開始猝然發麻。
一時慶幸已經停下了操作。
不然,僵滯的手指只會讓小人毫不猶豫地一頭撞死。
「沒有。」
他壓著聲線,嗓音低緩認真。
「你打遊戲真的很厲害,剛剛那個跳躍對起跳時機的要求很高,但你只是觀察幾秒,就找到了規律,一下就跳過去了。」
「還有前面那個坑。」
「你躲避的也恰到好處,完全沒有浪費一點時間。」
席漸白肯定地說:「跟在你後面,很讓人安心。」
隨彌:「……!」
隨彌杏眼盈盈,不確定問道:「真的假的?」
席漸白:「特別真。」
「沒有人說過你很會打遊戲嗎?」
隨彌已經有些壓制不住唇角上揚的弧度了。
努力抿起,才將將壓住雀躍的笑。
哎呀哎呀,聰明的腦袋就是不一樣,連誇人的話都說得有理有據。
誰聽了不覺得,她簡直是世界第一的遊戲大王!
聞言,隨彌捏著手柄說:「我之前基本都玩單人遊戲。」
「就高中那會兒,和甘蔻,我一個朋友,玩過兩次遊戲,但打得不是很好。」
有且只能有兩次。
再來第三次,友誼的小船可能會被浪花一把拍在沙灘上,她們倆從此恩斷義絕,此生不復相見。
席漸白眉眼微動。
「嗯。」
他低聲說:「那我很幸運,蹭上了滿滿大王的保護。」
尾音輕微揚起,像小狗搖搖擺擺的尾巴。
隨彌:「?」
隨彌愕然看他,「你喊我什麼?」
席漸白淡定回視,眸光斂著薄薄笑意。
「滿滿大王。」
「我聽你室友會喊你滿滿,是你的小名,對吧?」
他鄭重詢問。
「我可以喊嗎?」
隨彌眼睫顫了顫,小小聲:「……可以。」
本來也沒什麼不可以的。
很多人都會用這個小名喊她,並不算什麼特殊的稱呼,最多是彰顯幾分親近感。
可這是席漸白誒!
結婚三年多都客客氣氣喊她隨彌的席漸白。
耳旁傳來一道低低的帶著愉悅氣音的輕笑。
離得太近,潮濕氣流都仿佛卷過耳廓。
「謝謝滿滿大王。」
隨彌:「……」
隨彌:「繼續吧。」
遊戲中的小人又開始在各種形狀的地圖和各種機制的小怪包圍下,輕盈地跑動跳躍起來。
耳廓上輕薄的熱意還沒散去。
就感覺到身旁人倏然又靠近了一點,吐息溫熱,咬字輕緩。
「滿滿,你走這邊,我走下面。」
隨彌捏緊手柄,含糊地嗯了聲。
小人越過一個陷阱,抓上半空中晃動的繩索,盪去了下一個平台。
隨彌忍不住想,他們是不是靠得有些近了?
但距離已經拉近。
再挪開就顯得她好像很排斥一樣。
而且,相比於之前那個空人的距離,其實如今這樣的並肩才是隨彌更習慣的。
婚後那幾年,她不畫繪本插圖的時候,就喜歡待在客廳,直接坐在厚實絨毯之上,看些紀錄片或者動漫。
席漸白有空的時候總會在她身旁陪著。
最開始,他疑惑地看看沙發,似乎不明白她為什麼不坐沙發,還冷著臉問,需不需要換張沙發。
隨彌無奈仰臉解釋:「沙發沒有不舒服,只是我覺得這樣更放鬆。」
不懂放鬆的古板男,沉默點了點頭。
然後在下一次,從書房出來時,默默走到了她身旁,生疏地在地毯上坐下。
長手長腳,蜷得委屈巴巴。
有種第一天做人不知道怎麼安排四肢的僵硬。
隨彌看他肩背挺拔的姿勢,生出驚悚又好笑的感覺,將懷中的抱枕遞給他。
「繃這麼緊幹什麼?」
帶著笑音的嗓音清甜柔軟。
「這是在家裡,你可以放鬆點。」
「你抱著這個,往後靠,會很舒服的。」
男人不知道被哪個詞打動了,淺眸望著她,點頭說好。
他接過還帶著隨彌體溫的柔軟抱枕,學著她的姿勢,不自然地往後靠去。
隨彌不是那種一個姿勢能保持很久的性格,看一會兒就要動彈一下。
伸長腿又縮起,左挪挪右扭扭,像在貓窩裡反覆調整姿勢的貓。
一不小心,側身時肩膀撞上了席漸白。
她下意識轉頭望去,撞入他低斂的眸。
「要靠嗎?」
席漸白低聲問著,已經展開了手臂,露出懷抱。
……靠進他懷裡嗎?
那其實很嚇彌了。
他都擺好了姿勢。
到底是新婚夫妻,隨彌不好意思拒絕,抿了抿唇,硬著頭皮靠了過去。
出乎意料地舒服。
略高的體溫、結實的肌肉,清清淡淡的冷香,構成了一個完美符合彌體工學的人身靠枕。
隨彌難得老實下來,就著這個姿勢,看完了紀錄片剩下的一個小時。
在那次之後。
隨彌仍喜歡坐在地上看電視,只是身旁時常會出現一個席漸白,或是安靜沉默充當她的靠枕,或是敲著筆記本鍵盤只是陪伴。
「……」
隨彌感受著身旁人的體溫與氣息,眼神還定在電視屏幕上,身體已然完全地鬆弛了下來。
久違了。
在她身旁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