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提前有過猜測,但真正聽到席漸白話語的剎那,隨彌的呼吸還是停滯了一瞬。
——喜歡。
尚且青澀的席漸白,坐在桌對面,替未來那個沉靜等候在相親包間的自己,明明白白說出了這個答案。
隨彌之前大膽猜測,也只是覺得,席漸白可能在婚後的相處中,有一點喜歡她。
但他說,不對。
席漸白的喜歡,只可能比她想得還要更早一些。
是隨彌先開口詢問。
但也是她,顫著眼睫,下意識尋找藉口。
「你現在是這麼想的,未來會不會變?」
周圍環境不同,經歷過的事情不同,也會促使人的心態想法發生變化。
沒有人可以一直活在烏托邦中。
隨卿也在遇到蒲裕前,就完全沒有談戀愛的想法。
在晚宴上看到湊在一塊兒親昵的恩愛夫妻,面上淡淡笑著誇讚感情,實則心裡毫無波動只想回公司再看幾頁文件。
甚至一開始的聯姻結婚,態度也是公事公辦的。
只是湊巧,碰到了對的人,收穫了幾十年如一日的膩歪愛情。
當然,也並不絕對。
比如蒲裕,從成年起,就明確了自己想要一個厲害能幹的老婆,喜歡親自下廚做好吃的,享受投餵妻子孩子的過程。
「我不能百分百保證。」
席漸白回答得懇切,「僅我個人而言,在這種重要事情上,我並不會發生很大的改變。」
他看著隨彌,眸中盛著滿滿當當一個她。
字句清晰。
「我很早就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隨彌頓了頓,心想,確實。
席漸白是個很長情的人。
小時候幫過他和奶奶的人,在他長大後,逢年過節總也會送去禮物。
一個牌子的洗漱用品,長久用著,基本不會更換,身上總是那種清冽乾淨的薄荷松木冷香。
以至於很多時候,他才靠近,隨彌嗅到熟悉的味道,身體會先一步認出他,放鬆下來。
「而且,」席漸白淺淺勾起唇,語氣舒緩地詢問,「難道你會和不喜歡的人進入婚姻嗎?」
「假如你不喜歡我,你會和我結婚嗎?」
隨彌連忙搖頭:「不可能。」
只是。
「不喜歡和喜歡之間,可能隔得很近,也可能隔得很遠。」
席漸白認同地點頭。
他屈指,一邊將最後一個流沙包送到隨彌面前,一邊斂起長睫,清冷嗓音噙著很淡的笑意。
「沒關係。」
「只要第一眼不討厭,我會努力讓你喜歡上我的。」
「所以,你不討厭我,對吧?」
隨彌:「?」
等下。
話題是怎麼落在他們倆身上的?
不過,這種話沒什麼不好回答的。
隨彌坦蕩點頭:「不會討厭。」
席漸白安靜幾秒,又問:「那有一點喜歡嗎?」
隨彌猶豫了下,還是乖乖點頭。
她不知道有多少。
但肯定是喜歡的。
就像席漸白說的那樣,她怎麼可能和不喜歡的人走入婚姻,又朝夕相處那麼久呢?
席漸白一時沒再說話,搭在桌面上的手指,微乎其微地顫了下。
疏冷眉眼間仍是那副波瀾不驚的表情,淺眸浸在眼睫陰影下,定定地看著隨彌。
他幾乎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怦、怦怦,橫衝直撞的。
還有微微變調的呼吸聲,一下一下,呼出灼熱吐息。
——隨彌點頭了。
隨彌承認,她也有一點喜歡他。
喜歡。
喜歡他。
席漸白幾乎想要肆意地揚起唇角弧度。
然後跨越這個礙事的餐桌,站在隨彌面前,用自己發顫的指尖去觸碰她柔白泛粉的臉頰,去撥弄她輕垂忽閃的眼睫,最後去用力捻弄她潤紅的唇。
熱忱地、顫抖地請求她,再說一遍。
再說一遍喜歡。
說她、說隨彌有一點喜歡席漸白。
指骨克制地屈起。
席漸白喉結重重一滾,咽下沉黯滾燙的喟嘆,將無法宣之於口的晦澀狂熱全都壓了回去。
再抬眸時,神色柔軟舒展,褪去清冷,又染了些受寵若驚。
「我的榮幸。」
他淺眸鄭重,一副端方君子的做派。
「我會繼續努力的。」
隨彌答應完後還有點兒小小的赧然,低下頭,用筷子尖壓了壓碗中流沙包的潔白表皮,將表皮點出一個小小的凹陷,連滿噹噹的金沙餡都擠出來一點。
聽到席漸白這麼官方的話。
她忍不住彎眸,撐著臉頰問:「我以為你會問,怎麼樣才能拿到直達終點的門票。」
畢竟,一般來說,彼此有點好感,好像就能順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追求是一個必經的過程,也能讓你更加了解我。」
席漸白說完,又從善如流地詢問。
「所以,我有機會得到你的垂憐,拿到加速券嗎?」
隨彌沒說好不好,轉而又道:「其實我還有一個問題。」
席漸白嗯了聲。
隨彌打量著他的神色。
「你昨晚回去之後,泡溫泉了嗎?」
她佯裝不經意地問:「睡得好嗎,有做夢嗎?」
席漸白在心裡過了一遍這個問題——是想確認他的聽話程度嗎?
那隨彌完全可以放心。
她說過的話,席漸白從來都會一絲不苟地完成。
「你的建議很有效果。」
席漸白不吝誇讚,先點出隨彌建議的重要程度,隨後轉而表達了他的執行程度。
「這邊環境確實很好。我聽你的,回去之後泡了會兒溫泉,準備睡覺時渾身都很放鬆。」
「一睜眼就天亮了,睡眠質量很好。」
隨彌:「。」
隨彌盯著他真誠坦蕩眉眼,慢吞吞擺正了身體。
「那就好。」
她嚴肅繃著小臉,「很高興你也擁有了一個質量很好的睡眠。」
「——所以,我還要再好好考慮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