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莊內的服務生會記得每一位熟客的喜好，更別說長包院落的客人。
送到桌上的早餐，理所當然的是完美符合隨彌喜好的清淡口。
隨彌咬一口蝦餃，悄悄抬頭看一眼花束，又飛快地睨一下桌對面的席漸白。
席漸白選禮物的審美一直很好，送花的水平也不低。
粉白玫瑰與白蝴蝶蘭搭配得恰到好處，邊緣點綴小小的裝飾性滿天星。
是隨彌會喜歡的風格。
但重點不在花束，而是在他送花的目的上。
隨彌想到那會兒席漸白說的話，還是有種恍惚感。
依稀記得剛重生回來那會兒，她信心滿滿信誓旦旦信口開河，覺得這次肯定能和席漸白處成朋友，肯定不會再走到結婚再離婚的那一步了。
倒也不能說不對吧。
畢竟，確實是不會了。
但沒想到席漸白會說要追求她……！
低斂著望過來的目光，沉靜克制，又有些微妙的、與夢境中相似的虔誠感。
隨彌慢吞吞往椅子裡靠了點，沉思幾秒，語氣儘量輕快地開口。
「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聞言，席漸白放下筷子，端起手邊的杯子抿了口白水，清過口腔，低低嗯了聲。
看過來的姿態肅然嚴謹。
仿佛下一秒就能出現在商務會談的晚宴現場。
這個鄭重的姿態，顯得她即將要問的問題很輕飄飄。
但來都來了說都說了。
隨彌輕咳一聲，組織了下語言。
「你會和沒什麼感覺的人走入婚姻嗎？」
席漸白微微蹙眉，神色中有幾分不解。
他回答得毫不猶豫：「不會。」
隨彌追加條件。
「那剛開始沒什麼感覺，幾次接觸下來感覺還可以的人呢？」
席漸白仍是篤定：「不會。」
隨彌：「？」
隨彌有些不信邪：「那第一次見面就覺得長相性格不錯，後面接觸也不錯的人呢？」
席漸白繼續回答：「不會。」
隨彌淺淺吸了口氣，在椅子上換了個更舒適的姿勢。
她給出了更細緻的信息。
「如果你正處於準備步入婚姻的年紀，但之前因為忙於事業，沒有考慮過感情，而在這個時間，你碰見還不錯的相親對象，也不會考慮結婚嗎？」
席漸白：「……」
他這次沒有立刻回答，搭在桌邊的長指略微收攏，抬眸，不動聲色地觀察隨彌面上眼中的情緒，謹慎地分辨著。
是他露出什麼破綻或者馬腳了嗎？
隨彌為什麼會突然這麼問？
這確實是他曾經長達數十頁的靠近計劃中的一項。
但前提是隨彌大學時不打算談戀愛，畢業後也一時沒有戀愛計劃，卻不抗拒家裡提出的相親。
然後，就以隨彌所說的那個藉口，努力出現在她的相親名單上。
但那是至少好幾年之後的可能。
列滿更多可能性和後續可能發展的計劃表，在一天天的時間中，被反覆斟酌推敲，被畫了好幾十個×。
然後在她主動靠近、加上他微信的那一天，廢棄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試圖謀取好感、藉此上位的新計劃。
席漸白做出思考模樣，實則迅速過了一遍最近他的表現。
檢查完畢，沒有漏洞。
隨彌臉上的困惑很真實，還有點兒不知為何生出的茫然緊張。
席漸白想了想，先按部就班地回答：「不會。」
然後主動詢問：「為什麼要做出這個假定來問我？」
隨彌：「……」
因為你。
因為這就是我以為的你。
疏離冷淡、規矩自持。
一心撲在事業上，對感情毫無興趣，只是年紀到了眼緣不錯，於是順理成章走入婚姻，遊刃有餘扮演一個模範丈夫。
只隔了幾年，從校園走向社會，就會讓人對於感情的態度發生這麼大的變化嗎？
隨彌看著面前淺眸溫緩說要追求她的席漸白，好像又看到了另一道沉默寡言的身影。
如果現在的席漸白，喜歡就會提出追求，並說絕不會在那種情況下走進婚姻，那是……為什麼？
她微微彎唇，為剛剛過於具體真切的假設找了個藉口。
「是我最近看的一部電視劇。」
「男主角的性格有些像你，也差不多經歷了這種劇情，所以就想聽聽你會怎麼決定。」
隨彌不自覺捏緊手指。
隱約察覺出曾經的認知錯誤，卻還抱有一絲僥倖。
她舔了舔唇，「那，假如是你的話，你會在什麼情況下，和相親對象結婚？」
席漸白安靜幾秒。
語氣很淡地告訴她答案。
「如果是我的話，只會有一種情況。」
「我喜歡她。」
「我想和她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