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卻夢境,席漸白碰觸她的力道總是克制的。
指尖落下的力道輕而又輕,仿佛隨彌是什麼一碰就碎的瓷娃娃,生怕稍稍用力就會讓她覺得疼,於是小心又小心。
但此刻,他本能地收緊了長指,緊緊箍住她的腕骨,指腹用力到幾乎陷入柔軟白皙的肌膚之中。
剎那間毫不掩飾的占有與掌控欲。
——扣緊,不准離開,不准移開注意力,不准不看他,不准去看別的人。
哪怕只看一眼也不行。
隨彌聽到方明霽的聲音,才微微撐起身,還沒來得及回頭一瞥,又被肩後呈保護姿態的手臂不輕不重地壓回去。
剛抬起一點的臉頰,又結結實實埋入他的胸口。
撞回來的力道比上一次更重。
隔著夏日輕薄衣衫,仍能感受到洗面奶溫熱飽滿的觸感。
「……」
隨彌顧忌著現在是大庭廣眾、戶外空間,沒好意思多埋,慢騰騰抬起頭,與他垂下的微黯目光一對。
席漸白問:「沒事嗎?」
「沒事。」隨彌回答著,有點兒嫌他掌心太燙,下意識動了動被他攥緊的手腕。
長指微不可察僵滯一瞬,條件反射性收得更緊,幾乎掐出指痕,又猛然反應過來,緩慢地鬆開。
席漸白的唇壓平成一條直線,一眼都沒看往這邊靠近的方明霽。
隨彌的意願是最高指令。
儘管側臉緊緊繃著、渾身上下都透出不情願,他還是乖順地垂下手臂,鬆開了對懷中人的禁錮。
隨彌往旁走了兩步,退出席漸白的懷抱。
她轉過身,鎮定地打招呼。
「明霽哥。」
方明霽探究的目光落在席漸白冷峭臉上,打量他幾眼,聽到隨彌的聲音,又很快收斂情緒,看向她。
「滿滿,沒想到你也在這兒。」
他語氣溫和熟稔,打完招呼,又提起剛剛的意外。
「剛剛小真有沒有撞到你?要是哪裡不舒服,我們儘快去醫院看看。」
說著,女生也低著腦袋走了過來。
雙手侷促地合攏在身前,老老實實道歉。
「真的對不起,我不該在路上橫衝直撞。」
隨彌彎眸:「別擔心,沒撞到,你及時剎住了。」
停頓幾秒。
她語氣輕巧含笑,開玩笑道:「我有人保護的。」
話音落下,幾人神情各不相同。
陶真眼中的後怕還沒完全散去,對隨彌露出感激的笑容。
方明霽微微挑眉,又看向不聲不響守在隨彌身後的高大青年。
而席漸白。
原本冷著張臉一身涼颼颼氣勢的青年,一瞬愣神後,肉眼可見地放鬆下來。
低斂眼睫下的眸光始終凝在隨彌身上,若是身後有條尾巴,這會兒都得小幅度搖晃起來。
既然碰上了認識的人,簡單交談兩句,又都是要去餐廳。
索性就一起走了。
陶真是個活潑熱絡的性格,最初的緊張褪去,很快就親密密地湊在隨彌身側。
「原來你就是滿滿姐姐!」
她大聲抱怨:「堂哥,你怎麼不早介紹我和滿滿姐姐認識,我覺得我們倆一見如故。」
方明霽輕呵一聲:「你和誰都熟得快。」
陶真豎起手指搖晃,「這次不一樣!」
「滿滿姐姐,我也是京大附中的,我在學校的優秀畢業生光榮榜上看到過你的照片,本來以為照片已經夠漂亮了,現在才知道,根本還原不出你十分之一的美貌。」
「我還看過你的繪本!」
「在蘑菇王國底下行走的小孩也太酷了,還有花朵蹦蹦床,滿滿姐姐,你怎麼想到那麼可愛的想法,還能畫出來那麼有趣的畫面……」
小姑娘嘴甜得不行。
隨彌被她逗笑了好幾次,走進餐廳後,兩人順理成章地坐在了同一側。
席漸白和方明霽互看一眼。
方明霽眉梢微揚,唇邊掛著溫潤淺笑,伸手示意了下。
席漸白神色沉冷,拉開椅子。
兩人默默忍著嫌棄,硬著頭皮在桌對面坐了下來。
相比起挨在一起的隨彌和陶真,他們中間隔著的空隙足夠再開一家小吃店。
陶真開始看菜單,終於安靜了一會兒。
方明霽找到機會,加入了話題。
「我看隨阿姨和蒲叔叔的朋友圈,他們去海邊度假了,還以為你也會跟著去。」
隨彌端起席漸白給她倒的茶,抿了口,開玩笑道:「他們倆恩恩愛愛,加我一個多不好。」
方明霽:「所以,你和這位……」
他故意停頓了幾秒,等待隨彌揭曉身份。
席漸白無聲挺拔肩背,淺眸靜靜望向隨彌。
陶真也從手機上方露出一雙滴溜溜的好奇眼睛。
於是,隨彌一抬眼,就見桌上三個人都在看著她。
隨彌:「?」
隨彌頓了頓,才想起來,她好像還沒給雙方介紹過彼此。
好麻煩。
幹嘛要等她開口?
除了陶真,都是成年人了,不懂得自己社交嗎?
隨彌揚了揚下巴,言簡意賅下達命令。
「你們自己介紹一下吧。」
方明霽無奈笑了笑,主動開口。
「方明霽,滿滿的朋友。」
陶真舉手:「我是陶真,這是我堂哥。」
最後是席漸白。
他淡淡頷首,「席漸白。」
「也是……滿滿的朋友。」
低低落下的尾音,莫名透出股失落。
陶真看看席漸白,又看看身邊的隨彌,有些想打趣兩句,又怕他們倆還沒到戳破關係紙的程度,說出來會讓氣氛尷尬。
乾脆換了重點,提起了之前一直在心裡徘徊的念頭。
「這個哥哥也是京大附中的嗎?」
陶真說:「我覺得有點眼熟,好像在哪個光榮欄上看到過。」
席漸白頓了頓,搖頭,「我是橫城人。」
陶真困惑地咦了一聲。
「那可能是帥的人都有幾分相似吧。」
但她又看了席漸白好幾眼。
奇怪。
她真覺得他特別眼熟,總感覺之前在哪兒看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