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務生前來上菜,又帶著調低空調溫度的請求走了。
陶真將鮮榨的果汁推到隨彌手邊,熱情提議:「要不姐姐你和我換個位置吧,我這兒能吹到空調風,比較涼快。」
隨彌顫了顫眼睫,彎眸露出一個很甜的笑。
「還好,不是很熱。」
「可能是被頭髮蓋悶了。」
陶真看了看她,覺得很有可能。
薄粉色澤從白軟耳廓蔓延開,些微漫上臉頰和脖頸,確實像被垂下的烏黑長髮悶出來的。
連那雙烏黑清透的杏眼也被悶出幾分霧氣,瀲灩似春水盈盈。
「我出來沒帶包,也沒多餘的頭繩。」陶真為難皺眉,「要不然問問餐廳的工作人員吧,看他們會不會有。」
隨彌:「不用麻煩。」
她無法抽回自己的腿,卻不妨礙小幅度動作,因為被扣在他雙腿之後,只能抬腳往他大腿上踹。
眼眸微彎,望過去,一字一句喊人。
「席漸白,你有帶嗎?」
隨彌本來只是想藉此提醒,要是這人還不鬆手,她就讓他給她回去拿。
結果。
席漸白不僅沒鬆手,還從容地用空閒的手在口袋裡一抓,指尖勾著個黑色的發繩就伸了過來。
「帶了。」他說。
隨彌:「……」
他怎麼真帶著!
看款式,確實是她常用的那個牌子。
倒不是說特別喜歡專門買,只是買那家的成衣多了,通常會收到贈送的各種小配件。
不同顏色帶小標誌的發繩、裝飾用的絲巾手帕、簡約款的髮夾發卡,零零總總,都被收拾在衣帽間的飾品櫃裡,照鏡子時順手就能拿上。
隨彌臉上笑意未變,自然地伸手。
在接過的同時,指尖惡狠狠地撓了下他展開的手心。
修短的指甲不會留下撓痕,但讓人疼一下還是能做到的。
隨彌一直盯著席漸白,對方卻故意不抬眼不對視,試圖裝聾作啞,仿佛桌上的菜極具有觀賞性。
這一下撓。
他眉梢一動,密密匝匝蓋下的眼睫小幅度抖了抖,抿直了薄唇。
喉結上下滾動。
不知道是不是被她撓疼了,胸膛驀地起伏,做了個悠長的深呼吸,慢了半拍才將手臂收回去。
手腕抵在桌邊,一點一點將長指壓進掌心。
隨彌一邊觀察他的神色,一邊攏起長發,簡單在頸後紮成一束。
輕微涼風拂過發熱的面頰,她又端起浮動冰塊的果汁喝了兩口,才讓自己稍稍褪溫。
服務生上了最後兩個菜。
方明霽招呼:「飯後再聊,先吃飯。」
都是差不多年齡段的年輕人,不講究什麼座次禮儀。
陶真率先伸手,用乾淨的筷子夾了塊蛋黃南瓜放到隨彌碗裡,獻寶似的。
「姐姐,這個我昨天吃過了,好吃!南瓜粉粉的甜甜的,蛋黃是微咸口的,炒起泡裹著南瓜特別香。」
隨彌說了聲謝謝。
反正一時半會兒收不回腿,也不會有人突發奇想趴桌底。
隨彌淡定下來,提起筷子。
突然又聽對面的方明霽詢問:「你怎麼還不吃?」
隨彌動作一頓,抬眼,就看到面前右手垂落左手搭桌的席漸白。
該拿筷子的手,這會兒還緊扣她小腿不放呢。
別人都動筷了,就他還沒動,倒是很沉得住氣。
隨彌想,現在總該鬆手了吧?
在她盯視下。
席漸白平靜嗯了聲,用搭在桌邊的左手,拿起了筷子。
方明霽驚訝:「你是左撇子啊?」
席漸白面不改色:「對。」
隨彌:「?」
隨彌眼睜睜看著他熟練地左手用著筷子,不可置信地回想了下,確認,在之前那麼多次的吃飯時,席漸白確實都用的右手。
……彳亍。
兩隻手都能用,就是了不起。
想做壞事的時候,可以無比光明正大從容不迫,甚至不用急急忙忙換手。
餐廳的廚師是山莊老闆花大價錢請來的,手藝十分不錯。
陶真埋頭苦吃,成功把自己吃撐了。
還好她有先見之明,給自己點了杯山楂汁。
能不能消食另說,至少有一定的心理作用。
一邊喝,一邊還和隨彌抱怨京大附中總是不換菜色的食堂。
「早餐天天就是炒飯炒麵包子雞蛋,想吃碗泡泡餛飩備貨又少,才排上隊,前面說賣完了……」
她伸手比比劃劃。
說到氣頭上,動作幅度略大了些,啪嗒將自己的筷子打落。
筷子在瓷磚地上彈了下,發出清脆連綿的聲響。
「我的筷子!」
陶真驚呼一聲,連忙俯下身,撩開桌布去撿。
隨彌:「!」
她精神驀地一凜,一想到可能會被單純的小姑娘發現她和席漸白在桌下糾纏的雙腿就覺得頭皮發麻,慌慌張張抬眸看去,下意識縮腿。
好在,席漸白這回放手飛快。
噠一聲。
是猛地收回的腳不慎撞上椅子發出的聲響。
陶真拾起筷子,直起身。
方明霽已經轉頭伸手,叫來服務生,讓再拿一雙新筷子。
她什麼都沒發現,還笑嘻嘻對方明霽說堂哥最好了。
堂兄妹兩人在說話。
隨彌盯著自己碗中的菜餚,只覺得胸口處心跳聲如鼓咚咚。
飆升的心率完全沒有和緩下來的跡象,要是佩戴個電子表,這會兒都得彈出心率超速的警告。
收回的小腿上,仍殘留被修長手掌完全攏起輕捏的滾燙觸感。
其實什麼也沒做。
就是被席漸白夾住腿,捏住腳踝。
還沒以前和甘蔻一起泡溫泉時,兩人肢體接觸的多。
但隱藏在垂落桌布、黯淡光線之下,躲在別人視線之外。
是只有他們兩人知道的秘密。
好緊張。
……好刺激。
隨彌呼出口氣,雙腿交疊放在椅下,坐得端端正正,和拿了新筷子的陶真聊起附中的食堂。
只在一次不經意動彈,小腿微微舒展,意外碰上席漸白不知道什麼時候靠過來的長腿時。
隨彌眼也不眨,一腳踩了上去。
力道沒有半點兒收斂。
對面的青年很輕地嘶了聲。
方明霽正在聽隨彌和陶真聊天,聽到一點兒動靜,偏頭關切詢問:「怎麼了?」
席漸白靜默幾秒。
「沒事。」他淡然說,「膝蓋撞到桌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