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館的營業時間是傍晚到凌晨,這會兒正是晚間餐點,更多的人還在房間或是餐廳里,落座的人並不多。
為了契合山莊內的風格,酒館也是木質結構的中式裝修。
地上鋪設啞光木紋磚,天花板上墜著大張的書法紙張裝飾,間或點綴不同樣式的燈籠,座椅之間也用半透的書法薄紗屏風隔開。
光源全靠燈籠內的暖黃小燈提供,朦朦朧朧,古韻十足。
唯一的亮色是中間的舞台,有個穿宋制漢服的女人坐在追光之下,懷抱琵琶,正用指尖撥動琴弦,彈出泠泠清婉的曲子。
隨彌來了山莊許多次,倒還真是第一次踏進門。
她四下看看,很快就有穿著制服的服務生上前,顯然認出了她,熱情笑道:「隨小姐,晚上好。」
「您想坐哪兒?裡面有半開放的卡座,樓上有小包廂。」
隨彌懷揣壞點子來的,理所當然要避著人幹壞事。
壞彌矜持道:「包廂吧。」
上樓前,兩人還去調酒吧檯前坐了坐,見到了那位被陶真好奇的調酒師。
調酒師戴著個純黑口罩,只露出英氣眉眼,抬手甩雪克杯時,拋接動作行雲流水張弛有度,確實很有利落美感。
一人一杯雞尾酒。
調好後,服務生主動接過托盤,領著他們往樓上走。
二人包廂空間不大,放了張沙發和茶几。
牆邊開了盞落日射燈,橘黃淡橙的光暈打在白牆上,營造出靜謐私密的氛圍。
除了兩杯雞尾酒,隨彌又另外點了幾份小吃和幾罐果啤。
東西擺開在茶几上。
投影儀一開,門一關。
只剩隨彌和席漸白兩人。
隨彌拿著遙控器,隨意選了個近期討論度很高的旅遊慢綜。
在綜藝舒緩的背景音中,她端起自己面前那杯雞尾酒看了看。
陶真說起時誇得天上有地下無,信誓旦旦調酒師有一雙能看到人的本質的厲眼。
隨彌雖然別有用心地進門,但也不是不好奇,欣賞了下玻璃杯中上粉下白的雞尾酒,送到唇邊抿了一口。
先喝到的是上方桃汁的甘冽清甜,濃香果味柔柔地卷過舌尖,咽下去後還滿口余香。
再喝第二口,下方的氣泡水一齊湧入口中,綿密氣泡在唇齒間噼啪炸開,巧妙淡化了酒精的微苦,又增添了幾分口感。
隨彌品了品。
有點兒意思。
余光中,茶几上另一杯藍色漸變的雞尾酒還一直沒動。
隨彌偏頭望過去,就見席漸白正好也在看著她。
「不試試嗎?」她問。
席漸白嗯了聲,伸出手,卻不是去拿起杯子,而是指尖抵著滾落凝結水珠的杯壁,往隨彌的方向推了一小點兒距離。
他低聲問:「你要先嘗一口嗎?」
隨彌:「。」
壞了,這個還真有點兒想。
隨彌客氣道:「不太好吧,我喝過了你還怎么喝。」
席漸白現在又不是她老公。
不能像婚後那樣,先自己嘗嘗味道,再理直氣壯推給席漸白,讓他解決她不愛吃的或是吃不下的。
席漸白頓了頓,卻仍堅持。
「你試試吧。」
不等隨彌再說什麼,他繼續道:「我希望你可以試試。」
話都說到這兒了。
隨彌端起他那個酒杯,抿了口。
上層淺色清透的藍是海鹽檸檬的味道,輕微的咸意愈發凸顯淡淡的甜味和酸味。
再往下,深色近黑的藍色部分應該就是酒液了。
隨彌咕咚咽下,然後驀地放下杯子,秀氣眉眼皺巴巴擰起。
「好苦!」
她唇色被打濕潤紅,急急抱怨了一句,又苦得微微張嘴呼氣。
天熱,自然看不到呵氣成白霧的模樣。
但席漸白凝眸幾眼,眉梢輕微一跳,總覺得好像有什麼潮濕溫暖的氣息徘徊在咫尺之間。
他腦海中想著,手上動作卻不慢。
拎起一瓶沒開封的礦泉水,擰開蓋子遞了過去。
隨彌接過水瓶,咕咚咕咚喝了好幾口,才將口腔中殘留的辛辣苦澀味道沖淡了。
她放下礦泉水,再望向那杯漂亮漸變完全是欺詐程度的雞尾酒,神色頗有些忌憚。
「真的很苦!」
隨彌清了清嗓子,又咽了口口水,試圖抵消掉嗓子眼裡的苦澀。
強調了一句後,又皺眉問道,「你要不要換一杯?」
席漸白沒說話,只是伸手拿起那杯子。
清洗透亮的杯壁邊,只在一個地方留下了小小的幾乎看不見的模糊唇印。
席漸白指尖一轉,不緊不慢將方向轉到自己面前。
微微低頭,就著那唇印貼了上去。
隨彌正低頭抽紙,將眼尾被苦出來的淚花擦乾,再抬頭時,就見席漸白一口喝了半杯。
他神色淡定,喉結滾動咽下酒液,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隨彌驚愕:「你不覺得苦嗎?」
席漸白放下杯子,薄唇被浸染得濕漉,「還好。」
他舔去唇上殘留酒液。
一本正經道:「有點甜。」
隨彌:「?」
這個席漸白的味覺可能壞掉了!
隨彌有些不信邪,甚至還想再試一下,看一眼那底色深藍的酒液,回憶了下醇苦口感。
……算了。
還是喝她的小甜酒吧。
酒館的沙發選得不錯,軟硬適中,往後靠時肩背被軟軟托住又有足夠的支撐,坐久了不容易累。
就著綜藝節目和味道不錯的小食,隨彌很快喝完了自己那杯雞尾酒。
然後她刺啦一聲打開果啤,拎過玻璃杯,給席漸白又倒滿一杯。
側臉時,眉眼彎彎,笑得乖巧。
「這個牌子的果啤還挺好喝的,你嘗嘗看。」
席漸白喝一點,她殷勤追著倒一點。
自己則捧著從一開始倒好的那小半杯,有一口沒一口地淺抿。
到了後面,更是猖狂地只沾沾唇就算喝過。
碰到嘴巴了就是喝掉了!
對上席漸白落來的目光。
隨彌一身松懶,毫不心虛地對視回去,還要問,「看我幹什麼?」
席漸白嗓音有點兒啞:「你不喝嗎?」
隨彌舉了舉手中杯子:「在喝。」
「只不過我挺飽的。」她笑盈盈,「所以喝得慢。」
燈光昏暗,也蓋不住席漸白臉上漸起的紅暈。
他明顯開始醉了,眼睫緩慢眨動,思考了一會兒,才低低嗯了聲。
隨彌抿唇狡黠輕笑,一味地給席漸白滿上。
晚餐時剛喝完一杯果汁,這會兒又是一杯雞尾酒加小半杯果啤下肚,隨彌又坐了會兒,起身去上洗手間。
洗手間在二樓盡頭的位置,一推開門,立時就有明燦燦的燈光打下來。
這應該是整個酒館燈光最亮的地方了。
隨彌站在洗手台前洗乾淨手,又抬頭看了看鏡子。
占據一整面牆的鏡子,四角包著木質鏤空花邊,清晰地照出她臉頰泛起的薄紅,杏眼也水潤潤霧蒙蒙的。
不過,隨彌的酒量比起席漸白還是好上不少的。
至少她頭腦清醒,一點兒沒覺得醉。
隨彌擦乾淨手,順著原路返回。
推開房門時,目光落在只剩投影儀明滅不定光源的室內,微微愣了下。
營造氛圍感的日落射燈被關掉了。
包廂內昏黑一片,顯得昏黃走廊都亮得驚人。
驟然走進去,視線還來不及調整——
門被隨手一推,砰一聲合上。
一具滾燙挺拔的身軀,從門後陰影處上前,嚴嚴實實鋪天蓋地,籠罩住了隨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