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的祈願竟然起了作用。
隨彌如願以償地拽緊了席漸白的領口,眸中還盈著汪被親出來的濕潤霧氣,微微用力,將人往自己的方向拉。
她看著席漸白。
青年顯然還沒從剛剛的纏綿親吻中回過神來,聽到她的話,神色還有點兒茫然。
再想到剛剛所窺見的他的記憶。
隨彌一時間心緒複雜,情緒亂成毛線球,只能一股腦地想到什麼說什麼。
語氣兇巴巴的。
「你有膽子暗戀,沒膽子張嘴問我?」
「我說的是氣話,你是笨蛋聽不出來嗎?」
「躲躲躲,就知道躲!」
「你做這些夢的時候不是很敢想嗎?」
隨彌越想越氣。
誰知道席漸白是個分辨不出氣話還是真心話的超級無敵巨巨巨巨大笨蛋!
只敢在夢裡暴露本性。
卻從沒試探過,她能不能接受、會不會喜歡。
結婚三年,一千多個日夜的朝夕相處同床共枕,竟然也能藏得那麼嚴嚴實實滴水不漏。
甚至讓她生出「席漸白或許並不喜歡她」的感覺,甚至讓她糾結輾轉許久咬牙提出了離婚。
她氣得一把掙開席漸白攥緊她的手——
掙、掙。
再掙。
掙不開。
一抽手,就會被席漸白條件反射性緊緊攥住,力道大得仿佛要將她嵌入掌心。
指骨都被壓得發疼。
隨彌杏眼瞪圓,凶道:「放手。」
「……」
席漸白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好像所有的情緒頃刻間都被抽離,只剩蒼白的空殼。
他做過無數被隨彌發現本性的噩夢。
但從沒想到會有這種情況——在他剛密密地親吻完她,粘膩地道出愛意時。
懷中的少女蹭開眼罩,露出極其清透明亮的一雙眼。
從眼神到語氣,都無限接近現實中的她。
而不是他幻想的隨彌。
或許,又是一場噩夢呢?
席漸白瞳孔驀地一顫,像是溺水者終於抓到了一塊浮木,為自己找到了一個可以攀附的藉口。
對。
一定又是他故意設想出來、提醒自己要保持警覺的噩夢。
一定是陷阱,不是真實的。
席漸白呼吸漸沉。
他冷著張蒼白的臉,不僅沒聽話鬆手,反而愈發用力地攥住她,收攏懷抱。
倉促的、試圖尋求到某種安全感的,低下頭來吻她。
隨彌猝不及防,被他親了個正著。
薄唇在不明顯地顫。
親吻的動作慌張又無措,又帶著心存僥倖的用力。
仿佛只要吻住她,只要唇齒觸碰的溫度還在,就不會再聽到任何決絕冷酷的話語。
「嘶!」
舌尖被他磕磕絆絆咬破了一個小口,又在纏卷中泛出鮮明的刺痛。
隨彌後仰躲開一點兒,就會被他追上來一點。
滾燙掌心緊繃地掌住她的後背。
再怎麼試圖躲避,也只是在他懷抱的方寸之間輾轉。
滾燙潮濕的吐息灑在臉頰,幾乎要融化掉那小片肌膚。
隨彌被親得無法開口。
他整個人覆蓋下來,寬闊脊背投下陰影,幾乎要攏住整個她。
就算用空著的手抵住他的肩膀,也推不動分毫。
真下定決心發起狠的青年,一身精悍肌肉從不是花架子的擺設,肩胛在她掌心下是繃緊的弓弦,再不復放鬆時的柔軟。
就算氣咻咻同樣一口咬在他唇上,唇齒間都嘗到分明的血腥味,也動搖不了極其擅長忍痛的席漸白。
他眉頭都沒皺一下,還趁此機會,將自己送得愈里,不知厭倦地吻著。
疼痛好像也是恩賜。
需要照單全收、迫切地吞咽下去。
隨彌眼睫簌簌顫著。
她收回手,不再試圖推他咬他提醒他。
沒用。
這種方法沒用。
掌心就要沁出薄汗來。
隨彌急急地吸了口稀薄的氧氣,抬起手。
「啪!」
巴掌扇上他的側臉,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隨彌還是收斂了幾分力道,但反震回來的力道也重得她手疼。
而青年冷白肌膚上,除了剛剛接吻時泛出的微紅,已然緩緩浮現出指痕的紅印。
死死垂落的長睫動了動。
慢騰騰撩起,與近在咫尺的嗔怒杏眼對視。
席漸白遲滯了幾秒。
倏地揚起唇,抵在隨彌唇邊,喉間滾出沙啞的悶悶的笑。
「寶寶,手打得疼不疼?」
「要不要老公給你親一親?」
他頂著半張印有指痕的臉,若無其事地說著。
倒是不再銜咬她的唇了。
腦袋一低,目光掃過她發紅的細嫩掌心。
眉梢微蹙,語氣低低,真的充滿了心疼。
「下次別這樣,寶寶。」
席漸白語帶嘆息,轉而熱熱潮潮地啄吻她的唇角臉頰和下巴。
嗓音沉著近乎病態的認真關切。
「要是想扇老公,你說一聲,拿老公的手打,好不好?」
「寶寶,你手都紅了。」
隨彌皺了皺眉,沒弄明白他怎麼是這個反應。
「席漸白,我沒和你開玩笑……」
「——不准!」
青年驀地冷下嗓音,尾音沉沉落下,面上神色也顯得陰鬱詭譎起來。
「不準不準不準不準不準不準不准!」
他像是卡帶的複讀機,啞著嗓一遍遍重複著。
淺眸翻湧起暗色的浪潮,直勾勾盯著她,要將她捲入那片深不見底的浪潮中吞吃殆盡。
不准躲開。
不准討厭他。
不准用陌生的眼神看著他。
席漸白又動作急迫地湊上來吻她。
在察覺到她皺眉、微微躲開的動作時,身體僵了僵。
下一秒,強撐的姿態終於破碎。
腦海中傳來尖銳高頻的嗡鳴聲,像是有什麼錘子重重擊打在腦袋上,每一根神經都被牽扯著發出銳利的疼痛。
心口處也漫開鮮明的、被狠狠攥緊般的擰脹。
連呼吸都變成需要小心翼翼才能完成的動作。
他眼眶倏地紅了。
過於強勢的語氣,一轉變為哀哀懇求,尾音顫抖著,滿是絕望。
「不能不要我。」
「求你、求求你。」
「隨彌,求求你。」
「我知道錯了,我不會再這樣,你不喜歡我就改……」
「寶寶、寶寶,別不要我,我會死的。」
轟然情緒之下,再顧不上維持哭起來好看的姿態。
淚珠不再是噙在眼眶中搖搖欲墜漂亮驚人的樣子。
眼皮微垂,長睫一眨。
淚意打濕了睫毛,濕漉的眼淚就順著臉龐流下,淌過臉頰仍泛紅的指痕,狼狽地凝在下巴。
啪嗒。
砸落在隨彌的衣服上,滲成一個小小的深色的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