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彌之前只以為那是場意外事故,如今得知,竟然有席漸白參與的手筆。
將人推進臥室,砰一聲關上門後。
她捏著手機想了想,給小賀秘書發去一條消息,詢問她此時是否有空。
消息才發出去十幾秒。
小賀秘書立刻回覆:【有空的,小姐有什麼需要嗎?】
【是彌不是咪:我想再確認一遍,花鈴杯前,小斌哥來接我時遇到的那場事故。】
小賀秘書直接打了個電話過來。
雖然不知道隨彌為什麼突然又想起兩個月前的那場事故,但她從不會多問,只盡職盡責的將後續的處理結果和隨彌說了一遍。
雙方都沒有身體上的損傷。
對方自始至終態度很好,交警定了對方全責後,保險公司也正常走了賠付流程。
總之,無論從哪方面看,都是一場正常的意外。
隨彌:「。」
那態度能不好嗎。
收了錢的!
隨彌嗯了聲,和小賀秘書道謝,聽到她那頭還有鍵盤敲打的聲音,「這麼晚了,你還在公司嗎?」
「臨時有個重要文件需要審核。」小賀秘書笑道,談及日常,她語調沒那麼嚴肅,多了幾分輕快笑意,「您放心,隨董的加班費給的一直很大方。」
這倒是。
隨彌知道媽媽的風格。
跟著媽媽的秘書辦員工時常需要加班忙碌,除了公司規定下的加班費外,隨卿也另外還會自掏腰包加一份獎金作為補償。
隨彌不打擾忙碌的小賀秘書,掛斷電話後,抬頭看了眼緊閉的房門。
她擰眉沉思片刻。
倏然,在安靜的客廳里,聽到房門從里傳來的輕輕敲擊聲。
一張薄薄的筆記本紙張,被從門下縫隙中遞了出來。
隨彌怔了怔,幾步上前,撿起那張紙。
——是一張手寫的道歉信和保證書。
熟悉的凌厲筆跡,心機的用上了她送給他的那瓶灰藍色墨水。
有幾個字的尾巴上拖拽出一點濃郁墨跡,似是在那兒停留了好一會兒,才組織好字句繼續往下。
【寶寶,對不起。】
開頭一句誠懇道歉。
隨彌抿著唇,目光往下。
【我知道這句話可能說過太多,但這次我是真的認識到我的錯誤了。】
【我沒有任何理由能把事故這件事正當化,我明白你為什麼生氣,因為這件事並不可控,很容易造成嚴重的後果,我不應該不把生命安全當做一件可以安排的事。】
【我總是覺得,只要能夠留在你身邊,用什麼手段都可以,但是你說得對,這是違法的事情,會讓你生氣、傷心。】
【謝謝寶寶,你願意管我。】
往後是一大段闡述心理的話,字跡稍稍潦草,看得出寫字時席漸白的急切心情。
隨彌捏著紙左看右看,從後面的話的字裡行間,看到的全是同一句話——
喜歡你。愛你。求求你。
翻過面來,是保證書。
保證從今往後不再做違法的危險事情,也不會再背地裡去威脅恐嚇人,有什麼想法全都坦白告訴她,如有違反,自願接受任何懲罰。
懲罰後面,還括弧寫了個「除了離開你」。
最後一行。
席漸白寫:【保證聽隨彌的話,指東不去西,跑南不去北。】
隨彌無意識用指尖捏了捏輕薄的、好像還帶著他書寫時手掌溫度的紙。
垂眸將之摺疊成四四方方的小方塊,塞入口袋。
她站在一片安靜等待判決的門前。
屈指,在門上敲了下。
門內立刻傳來席漸白繃緊聲線的滯澀嗓音,帶著乖順討好的尾音。
「寶寶,你可以原諒我嗎?」
隨彌決心這一次必須把態度表現明白,省得他以後又犯。
她板起臉,冷聲道:「我下樓了,這兩天先不要見面了,你好好反省。」
眼見門把手一動,咔噠輕響,明顯是裡面的人急急想要出來。
隨彌不急不緩補充道:「我暫時不想見你,不准故意出現在我面前。」
她還故意恐嚇。
「看到你,我會更生氣。」
被摁下半截的門把手停住了。
過了幾秒,慢吞吞地恢復到原來的位置。
看得出來,站在門後的席漸白會是怎麼樣不情不願又不得不聽話的模樣,一點一點鬆開手指。
隨彌離開前,最後說:「至於什麼時候原諒你,看你表現。」
她說到做到。
正好期末周結束暑假開始。
隨彌和父母打了個電話,說在學校還有點事過兩天再回來,就十分安心地窩在了房間裡。
空調穩定輸送著沁涼的氣流,窗簾拉了一半,床尾被陽光傾瀉照耀,將慵懶堆疊的被子都攏上一層茸茸的光。
隨彌舒舒服服躺在床上,補完了這段時間忙於複習沒看的漫畫更新,偶爾還和室友們和甘蔻聊會兒天,打會兒遊戲。
她本來打算自己煮點麵條餃子吃的。
結果,一天三餐,準時會有盛放在保溫桶里的食物出現在家門口。
席漸白知道她的認真,同樣表達出自己鄭重反省的態度,沒耍心機找藉口出現在她面前。
人不來,飯得到。
與此同時放下的,還有每天不重樣的花束、零食甜品、零碎可愛的小東西,甚至還有首刷的典藏版精裝漫畫。
是隨彌挺喜歡,但一直懶得費精力去搜集的。
微信上,席漸白也會隔一會兒發來一條反思消息,朋友圈一會兒刷新一個[小貓探頭][小貓求饒][小貓可憐]的表情包。
發給她看的。
隨彌盯著屏幕上變成荷包蛋眼淚汪汪的小貓,只覺得心口很難不被軟化。
又是一天。
隨彌聽到門上傳來的叩門聲,站在玄關處,看向牆上的監控畫面。
席漸白將保溫桶放在門口的小柜子上。
即便正處於被冷落的境地,他並沒有故意做出憔悴失落模樣,反而將自己打理得乾淨清爽。
畢竟,這不是裝可憐能略過的事。
他不能辜負妻子耐心糾正他的好意。
就如他道歉信上寫的那樣。
隨彌願意管他,那是因為她愛他。
沒妻子管的男人,那不就成為流浪狗了嗎?
席漸白下樓送個飯還要抓一抓髮型,身形挺拔,對著攝像頭的方向,很淺地勾起唇。
「寶寶,中午好。」
他報了下今天的菜名,然後又將手上另一個巴掌大的禮盒包裝放在柜子上。
又凝望了攝像頭一會兒,低低說了聲想你。
才戀戀不捨地離開。
眼看著席漸白走入電梯,銀白的電梯門穩穩閉合。
隨彌這才打開門,走了出去。
她將保溫桶放在餐桌上,帶著點好奇,拆開包裝漂亮的禮物盒。
裡面是個卡通拍立得,外殼做了貓貓頭的形狀,立著兩個圓潤貓耳朵,塗色是溫馨的奶油黃。
很可愛。
隨彌就喜歡這種小東西,捏在手裡翻動著看了看,突然發現,裡面好像已經有了第一張拍好的照片。
摁下列印。
拍立得發出輕微響聲,底片被緩緩吐出。
顯影面上隨著時間,一點點露出人影輪廓。
隨彌看著手中相片。
席漸白立在鏡頭前,指尖攥著張巴掌大的白色卡紙,擋住半張臉,只露出懨懨耷拉的眉眼。
卡紙上,用黑色馬克筆塗抹了一隻趴在地上垂頭喪氣流眼淚的小狗。
下方是一行眼熟的字跡。
【對不起,我錯了,原諒我,求求你T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