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似低血糖眼前一黑陷入昏迷時,隨彌隱約看見席漸白匆匆朝她伸手的模樣。
素來冷淡的臉上浮現出焦急擔憂,有力的手臂環住了她的肩膀。
雖然一閃而過的銀色環狀物,在他指間折射出一道冷光,有點兒奇怪。
但隨彌還是放心地倒下了。
離婚歸離婚,席漸白的可靠程度還是很有保證的。
這可是一絲不苟從不出錯的模範丈夫。
就是不知道席漸白會不會叫救護車。
因為低血糖進急診是不是有一點丟人?
好歹她現在也是個小有名氣的兒童繪本作者。
要是被人拍下來——
沒事兒,席漸白會幫忙刪掉的。
再不濟還有爸爸媽媽呢。
「……」
隨彌的意識隱約甦醒時,懵懵地亂七八糟想了一通。
耳旁沒有醫院從不消停的忙碌聲,鼻尖也沒有消毒水的乾澀氣息。
反而是熟悉的、身體陷在柔軟床鋪之中的放鬆感。
緩慢呼吸間,嗅到的也是混合花果甜香與薄荷松木冷香的清淺味道。
結婚三年多。
隨彌已經聞習慣了。
看來席漸白沒送她到醫院,還是在他們自己的家中。
哦。
馬上要離婚了。
也不能再說是他們的家了。
意識終於徹底恢復清醒。
隨彌迷迷糊糊睜眼,在一片濃暗的漆黑中,看到了頭頂的天花板。
……窗簾拉那麼死嗎?
連一絲光都透不進來,仿佛刻意將這個房間打造成密不透風的安全屋。
隨彌茫然,下意識想要坐起身。
一動。
再一動。
在耳旁金屬碰撞的清脆冷硬聲響中。
她驀地仰頭,不可置信地看向被什麼束縛起來的手腕——
影影綽綽的銀白環狀物,模樣有點兒眼熟。
內圈墊著細細密密柔軟的織物,絨面填充飽滿,最大程度上減少硌人的金屬感。
一頭圈在她的腕骨上,圈口比任何手鐲都能完美契合,嚴嚴實實扣緊,連一根小拇指都塞不進去,像是比著她手腕尺寸定製的。
銀色鏈條往上方蔓延,順著望去,就能看到被扣在床頭一個小缺口處的另一頭。
那處缺口,隨彌曾以為是床頭的裝飾,不理解,但尊重。
如今看來,倒像是天生與手銬匹配,高度寬度都嚴絲合縫。
鏈子其實挺長的。
曲曲折折在枕邊堆成一團,乍一眼還像是什麼裝飾物。
隨彌幾乎以為她還沒睡醒。
她怔怔望了那鎖鏈一會兒,突然扭回頭,眼睫一合,嘗試清醒。
一秒、兩秒、三秒。
反覆嘗試閉眼再睜開。
地點還是在熟悉的主臥沒錯。
手腕上卻也確實扣了個禁錮的手銬沒錯。
……不對吧?
怎麼回事?!
她不是在臥室的衣帽間低血糖暈倒的嗎?
難道她暈倒的這一段時間,有什麼歹徒進了他們家?!
隨彌腦袋亂成一團,神經突突地跳動。
她深吸一口氣,顧不上冒出各種可能的繁雜思緒,起身下床。
踩著臥室地板鋪滿的柔軟長毛地毯,小心翼翼走到門邊。
走一步,鎖鏈就會發出細碎輕響,像是撥弄什麼清脆的鈴鐺。
隨彌硬著頭皮,愈發放緩了動作。
慢騰騰挪到門邊,她先將臉貼了上去,仔細分辨了下外面的聲音。
嗯……沒什麼聲音。
家裡隔音做得挺好的。
從她醒來到現在,耳旁只有自己急促的呼吸心跳,以及鎖鏈的碰撞聲。
隨彌看向門把手,又看了看連接手銬的鏈條,猶豫著將手放了上去,微微用力。
咔噠。
鎖舌發出一聲彈動輕響。
隨彌一愣,下意識繼續往下摁。
並沒有感受到任何上鎖的阻礙。
門直接就被她打開了。
她心頭飛快掠過一絲古怪的異樣。
還來不及多想,過分明亮的光線就鋪天蓋地涌了過來。
客廳做了一整面的落地窗,採光極好,這個時間又恰好是陽光毫無遮掩照入的時刻。
隨彌驟然從黑暗中窺見光亮,被刺得閉緊了眼,眼尾都沁出了一滴薄薄的淚。
眼睫顫了顫。
她虛虛睜開眼,視線被淚光模糊一瞬,隨後緩緩聚焦——
一步之外,席漸白面無表情站在那兒。
他還穿著她昏迷前那身家居服,深灰色,袖口微微挽起,露出一截冷白精悍的小臂。
淡著聲音,喊她。
「隨彌。」
可高大挺拔身體投下一片黯然陰影,卻恰好蔓延到隨彌的腳邊。
隨彌光著腳踩在房門口的地毯上,沒有錯過席漸白目光淡淡掃過她腕間手銬、毫無驚訝的樣子。
她怔怔與他對視。
「……席漸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