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女士，您好，我是裴聿風先生的代理律師洪律師，打擾您了，關於您提出的條件，我跟裴總溝通了...」
林婉雲的筷子頓了一下。
她放下筷子，聲音壓低了：「洪律師，您說。」
「裴總同意您提出的條件，五千萬賠償、解凍銀行卡、簽訂離婚協議，他全部接受。」
洪律師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意味：「您看諒解書和離婚協議什麼時候方便，我們約個時間見面簽一下。」
林婉雲握著手機，手指微微收緊。
她等這句話等了很久，真的聽到的時候，心裡卻沒有任何波瀾。
不是高興，不是解脫，只是一種很淡的、終於要結束了的平靜。
「明天吧。」她說，「明天上午，在霍氏集團樓下的咖啡廳，您把文件帶齊。」
「好好好，明天上午十點，我一定準時到，那林女士，明天見。」
林婉雲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回桌上。
她拿起筷子，繼續吃飯，夾了一塊牛肉放進嘴裡，慢慢嚼著。
霍霆淵坐在對面，沒有問她是誰打來的，也沒有問說了什麼。
他只是安靜地看著她，等著她自己開口。
林婉雲咽下那口牛肉，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她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很安心。
「霍總，裴聿風同意簽離婚協議了。」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在地上的葉子：「他終於同意了。」
霍霆淵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那就好。」他說，聲音不大，但很穩。
他端起碗，繼續吃飯，好像剛才只是聽到了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但林婉雲注意到，他夾菜的時候，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不是笑，但比笑更讓人覺得溫暖。
但很快又收斂起來，林婉雲也就沒有在意。
她吃了飯還和律師那邊溝通了一下，但沈律師建議是去警察局，當著警察的面簽。
林婉雲有些拿不定主意，就看向了霍霆淵：「霍總...你覺得呢？」
霍霆淵也剛好聽完了全程，他沉聲道：「聽法務的，他很專業。」
「嗯嗯，我也覺得，沈律師說到時候和我一起...也能幫我看看。」
「可以，先恭喜你。」
終於擺脫了苦難。
「謝謝霍總。」
林婉雲重重的鬆了一口氣，她感覺，她終於要解放了。
太好了。
**
翌日，林婉雲出門的時候，剛好遇到了霍霆淵從對面走出來。
兩個人同時抬頭，目光撞在一起，都愣了一下。
林婉雲先開了口：「霍總，我和老大請了兩個小時的假，去趟警局把事情處理了再回公司。」
霍霆淵淡淡地「嗯」了一聲，側過頭看了她一眼：「我和你一起。有我在，裴聿風不敢耍賴。」
這是個讓人無法拒絕的理由。
林婉雲點了點頭，沒有推辭：「那就多謝霍總了。」
兩人一起下樓，一起去了警察局。
到警局門口的時候，沈律師已經等在那裡了，看到霍霆淵和林婉雲一起走過來，她的目光在林婉雲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到霍霆淵臉上，微微點頭打了個招呼。
「霍總，林女士。」
她什麼多餘的都沒問。
身為一個專業的律師，她知道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
哪怕心裡有再多的驚訝和好奇，臉上也不會露出半分。
林婉雲沖她笑了笑：「沈律師，麻煩您了。」
「應該的。」沈律師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我們進去吧。」
三個人一起走進警察局，林婉雲走在前面，霍霆淵跟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沈律師走在最後。
調解室的門是開著的。
林婉雲走進去，一眼就看到了裴聿風。
他坐在桌子的一側，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襯衫，領口敞開著，頭髮凌亂，眼底下一片青黑，整個人看起來憔悴極了。
才在裡面待了兩天，就像換了一個人似的，沒有了往日的光鮮和銳氣，只剩下一種說不清的疲憊和狼狽。
他看見林婉雲走進來，眼睛亮了一瞬，但那亮光很快又熄滅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讓人看不透的東西。
梁靜怡坐在裴聿風旁邊，她看見林婉雲，嘴唇動了動，似乎想罵什麼，但看了一眼旁邊的警察，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洪律師坐在裴聿風的另一側，面前擺著厚厚一沓文件。
他看見林婉雲身後跟著的霍霆淵，眼皮跳了一下，但還是很快恢復了職業化的微笑，站起身微微欠身。
「林女士，您來了，請坐。」
林婉雲在他對面坐下。
霍霆淵沒有坐，他靠在門邊的牆上，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姿態很隨意，但目光一直落在裴聿風身上，像一把沒有出鞘的刀。
沈律師在林婉雲旁邊坐下，打開公文包，把文件一份一份地拿出來，整齊地擺在桌上。
洪律師也從文件袋裡抽出一份文件，推到林婉雲面前。
「林女士，這是諒解書，您看一下，如果沒有問題，在上面簽字就行。」他又推過來另一份文件：「這是裴總承諾的五千萬賠償協議和銀行卡解凍說明，您簽了諒解書之後，這些都會立即生效。」
林婉雲低頭看了一眼那份諒解書，沒有伸手去拿。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抬起頭看著洪律師。
「離婚協議呢？」
洪律師愣了一下，連忙又從文件袋裡抽出幾頁紙：「在這裡，這是按照您的要求草擬的離婚協議。裴總已經初步看過了，您再確認一下。」
林婉雲接過來，一頁一頁地翻看，財產分割、債務承擔、雙方權利義務，每一條都寫得很清楚。
她看完，把協議遞給旁邊的沈律師。
沈律師接過去，快速瀏覽了一遍，微微點頭。
「沒有問題。」沈律師說：「條款清晰，符合法律規定。」
林婉雲點了點頭，她拿出筆，將她的名字寫在最後一頁，字跡工整，一筆一划。
她把那份協議推到裴聿風面前。
「裴聿風，你簽字。」
裴聿風低著頭，看著面前那份協議，沒有動。
他的手攥成拳頭，放在桌下，指節泛白，沉默了很久，他終於抬起頭，看著林婉雲。
他的眼眶紅紅的，嘴唇微微發抖，聲音啞得像含著沙。
「林婉雲，你真的要離婚？」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可置信的顫抖，像是在問她，又像是在問自己。
他以為她只是在鬧，以為她只是氣不過，以為她離不開他。
可此刻，她坐在他對面，親手把離婚協議推到他面前，讓他簽字。
林婉雲看著他，眼神無波無瀾：「只有你在當我胡鬧。」
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清楚，「裴聿風，我沒有胡鬧，從第一次提離婚開始，我就是認真的。你不信，你覺得我在鬧，現在你信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