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聿風的嘴唇抖得更厲害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梁靜怡坐在旁邊，臉色鐵青，幾次想開口，忍了忍，還是忍不住：「林婉雲，你在我家這麼多年，享了那麼多福，你居然有臉提離婚？」
她的手指攥著包帶，指節泛白，胸口劇烈起伏著，像是被氣的不輕：「要離婚也是我兒子提，你應該淨身出戶！」
警察很快就制止了她的行為：「安靜，不要大聲喧譁。」
一旁的洪律師站在裴聿風的旁邊，低聲勸了一句：「裴總，簽字吧，這是最好的結果了。」
不然等你在裡面待幾天再出來，那損失的就更多了。
裴聿風低下頭，看著面前那份離婚協議。
紙張白得刺眼，上面的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刀一刀地割在他心上。
他想起林婉雲第一次提離婚的時候，他連看都沒看一眼，扔下一張銀行卡就走了。
他以為她只是鬧，鬧夠了就會好。
他以為她離不開他，以為她會像以前一樣，忍一忍就過去了。
可現在，她坐在他對面，把簽好字的協議推過來，讓他簽字：「我簽。」
裴聿風慢慢伸出手，拿起了桌上的筆。
他的手在發抖，筆尖在簽字欄上方停了幾秒，不死心的看著林婉云：「你真的不後悔，我簽了字，咱倆徹底結束了。」
林婉雲像是迫不及待似的：「趕緊簽字吧，不要浪費時間。」
裴聿風自嘲的笑了笑，然後落筆，一筆一划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跡歪歪扭扭的，不像平時那麼遒勁有力，但清清楚楚。
裴聿風三個大字躍然紙上。
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很久沒有睜開。
林婉雲看著他在協議上簽了字，心裡忽然很安靜。
不是高興，不是解脫，只是一種很淡的、終於走到終點的平靜。
沒有力氣歡呼，也沒有力氣難過，此刻的她只是想坐下來，好好歇一歇。
沈律師把協議拿過去，仔細看了看，確認沒有問題，然後遞給她一份複印件。
林婉雲接過來，沒有看，直接放進了包里。
洪律師又把諒解書推過來，語氣帶著催促：「林女士，現在可以簽諒解書了吧？」
林婉雲看了一眼那份諒解書，拿起筆，簽了自己的名字。
她的字跡很穩，一筆一划，和簽離婚協議時一樣工整。
「好了。」她把諒解書推回去，「希望裴總說到做到。」
她又看向洪律師：「錢什麼時候到位。」
洪律師連忙把文件收好，鬆了一口氣：「林小姐，錢已經到帳了，你查收一下。」
林婉雲好奇的打開手機，就看到兩條簡訊，一條是銀行卡解除凍結，另一條是到帳信息，她滿意的點頭：「謝謝。」
梁靜怡在旁邊終於忍不住了，聲音尖利地開口：「林婉雲，你還拿了我們五千萬，你滿意了吧？」
林婉雲站起身，看著她。
她的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裴夫人，那些錢是裴聿風非法拘禁我的賠償，不是我偷的，也不是我搶的，如果您覺得不該給，可以讓您的律師去起訴。」
梁靜怡被她噎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林婉雲沒有再看她，轉過身，走到門口，突然回頭：「裴聿風，明天去登記離婚。」
隨即，她看了一眼靠在牆邊的霍霆淵。
「霍總，走吧。」
霍霆淵點了點頭，推開門，側身讓她先出去。
沈律師收拾好文件，跟在後面，三個人走出調解室，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
裴聿風坐在椅子上，睜開眼睛，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他的眼眶紅了，但沒有眼淚，他只是那麼看著，很久很久。
梁靜怡在旁邊說了什麼，他沒聽見，洪律師說了什麼，他也沒聽見。
他什麼都聽不見，只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的，悶悶的，像是在為什麼東西送葬。
林婉雲走出調解室的步子很輕，她忽然停下來，轉過頭，看著霍霆淵。
「霍總，我請了假...」
「嗯。」霍霆淵語氣平靜。
「現在還早，我想去趟商場。」
「去買什麼？」
林婉雲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雙手曾經戴著一枚婚戒，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她抬起頭，笑了一下。
「買一束花，放家裡。」
霍霆淵看著她，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走吧，我送你。」
林婉雲甚至沒覺得哪裡不對勁，反而欣然的同意：「那就謝謝霍總了！」
她走在前面，步子比來的時候輕快了很多，她深吸了一口氣，覺得渾身上下都鬆快了。
她，終於，自由了！
**
翌日一早，林婉雲就盛裝出門。
她穿了一件淺藍色的襯衫，配著白色長褲，頭髮紮起來，化了一個淡妝。
今天，她要去離婚。
對她來說，今天就是個好日子。
她沒有讓任何人陪著，自己打了車，直奔民政局。
到了民政局門口，她下了車，站在台階下面等著。
門口來來往往的人不少，有來領證的，有來辦事的，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不同的表情。
她看了一眼手機，時間還早，離約定時間還有十分鐘。
她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裴聿風還是沒有出現。
她皺了皺眉，拿出手機，撥了他的號碼，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通。
「你在哪兒？」林婉雲的聲音有些不耐煩，「不是說好了今天來辦手續嗎？快到了沒有？」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裴聿風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疲憊：「林婉雲，你就那麼想離婚？」
林婉雲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她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堅定而清晰：「裴聿風，你簽了字，就乖乖跟我離婚，不許反悔，我們說好的事情，你別再拖了。」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裴聿風低低的一聲「好」。
電話掛斷。
林婉雲把手機收進口袋，站在民政局門口，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
不到兩分鐘，一輛黑色的車停在民政局門口。
車門打開，裴聿風從車裡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看起來還是那副矜貴的樣子。
但走近了就能看出來，他的眼底一片青黑，眼睛裡布滿了血絲，整個人像是幾天沒有合眼。
他站在林婉雲面前，神色複雜地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
「婉雲。」他的聲音很低，「你真的想好了？不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