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雲點了點頭，跟著程功走出了辦公室。
霍霆淵的辦公室里，三套重新打樣的樣品整齊地擺在黑色絨布托盤上，在自然光下泛著柔和而高級的光澤。
林婉雲走過去，她看得很仔細，每一個細節都沒有放過。
她微微蹙眉，又舒展開來，嘴角慢慢翹起，他就知道，沒問題了。
她把最後一件樣品放回托盤上，抬起頭，看著霍霆淵和程功，聲音裡帶著一種篤定的滿意。
「沒問題了，修改的地方全部到位，其他細節也沒有瑕疵，可以投入生產了。」
霍霆淵點了點頭，目光從她臉上移到程功身上。
程功連忙拿出記事本，正要問生產數量，霍霆淵已經先開了口：「每件產品，出品一萬套。」
多少？
他的筆頓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霍霆淵，眼裡帶著明顯的驚訝：「霍總，一萬套？」
這個數字放在珠寶行業里，尤其是這種中高端系列，意味著極大的市場信心和極高的銷售預期。
不是所有人都敢這麼定量的。
霍霆淵沒有解釋，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目光落在林婉雲身上，語氣依然平淡：「這是對設計師的最大認可。」
林婉雲愣住了。
她看著霍霆淵，想從他臉上找到什麼玩笑或者客套的痕跡。
但那裡什麼都沒有，只有認真，一種沉甸甸的、經過深思熟慮後的認真。
「霍總，一萬套會不會太多了？」她有些擔心。
不是對自己的設計沒信心，是這個數字確實太大了。
萬一賣不完，壓貨的成本會非常高。
「不會。」霍霆淵翻開手邊的文件，推過來，手指點在一行數據上：「上次的新品，二次預定已經超過八千套。」
他繼續道：「這套系列比上次更成熟，市場反饋只會更好。」
他抬起頭，看著她，「你的設計，我放心。」
程功在記事本上快速記下數字，合上本子，抬起頭：「那生產的事我這就去安排，霍總，樣品確定下來，是不是該去看看發布會的場地了？」
霍霆淵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車鑰匙，看了林婉雲一眼：「走吧，今天都要定下來。」
三個人走出辦公室，下了樓，霍霆淵開車，往城北的方向開。
第一個場地在城北的一家藝術中心，第二個場地在市中心的一家五星級酒店宴會廳。
兩個場地都不是很滿意，霍霆淵皺眉：「還有其他選擇嗎？」
程功連忙在平板上劃掉這一條：「還有一個創意園區。」
「那就去看看。」
三個人又奔赴第三個場地。
第三個場地位於城南的一個文化創意園區里，林婉雲走進去，腳步慢了下來。
她站在大廳中央，仰頭看著那些軌道燈和鋼架結構，然後低下頭，環顧四周。
她可以想像，工業元素和她設計稿里那些細膩的線條、璀璨的寶石之間，一定會有非常完美的碰撞，發布會效果，一定會更好！
她轉過身，看著霍霆淵，眼睛裡帶著光。
「霍總，這裡好。」
霍霆淵正站在那面裸磚牆前面，手指在粗糙的牆面上輕輕划過。
他轉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我也覺得這裡不錯。」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空間有層次，燈光可塑性強，風格和我們的產品能形成反差，而且這個地方夠特別，媒體會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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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功在旁邊點頭，已經在平板上記下了場地的信息和檔期。
他又和場地方溝通了幾句，確認了檔期和租金，然後走過來，正要說話...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不大，但帶著一種刻意拉長的、吊兒郎當的調子。
「這個場地我定了，過幾天裴氏要開發布會，就定在這裡。」
三個人同時轉過頭。
裴聿風站在入口處，他的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的目光在林婉雲臉上停了一瞬，然後像是才看到他們似的，微微睜大眼睛，做出一副意外的表情。
「喲，霍總，這麼巧？」他走過來，步子不緊不慢，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發出悶悶的聲響：「你們也來看場地啊？」
他又單獨和林婉雲打招呼，聲音也溫柔了幾分：「婉雲，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你。」
林婉雲偏過頭，不看他。
她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包帶。
那種厭煩不是憤怒，是一種被人從好不容易沉浸進去的平靜中硬生生拽出來的不舒服...
就像是正在享受一頓美味的晚餐，忽然有人在你桌邊倒了一盆髒水。
非常掃興！！
裴聿風走到他們面前，目光越過霍霆淵，直直地落在林婉雲臉上。
他的聲音低了一些，帶著一種刻意的、讓人不太舒服的親昵。
「裴氏也有珠寶發布會，這個場地我看上了。」他頓了頓，歪了歪頭，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一些：「霍總，願意割愛嗎？」
程功的臉色沉了下來，攥著平板電腦的手指緊了緊。
他看了霍霆淵一眼，結果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依然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他轉過頭看著林婉雲。
那目光很安靜，卻像是在問，你怎麼說？
林婉雲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看著裴聿風。
她的目光和他對上的那一刻，她在他眼睛裡看到了很多東西，不甘、挑釁、還有一絲藏不住的、近乎孩子氣的幼稚。
這一刻她可以確定，幾乎可以肯定！
裴聿風不是真的在乎這個場地，他是故意的，想要和霍氏較勁，或者說，可能是在和霍霆淵個人較勁。
想到這裡，林婉雲心裡的那點煩躁忽然就散了。
不值得。
為這樣的人生氣，不值得。
「裴聿風，你這麼較勁有意思嗎，好像是誰欠了你似的。」林婉雲的語氣很是平淡：「裴氏什麼珠寶能和這個場地匹配，你別到時候賠了夫人又折兵。」
然而，裴聿風根本不在乎：「就算賠了又如何？」
得，好言難勸該死的鬼，既然他執意這樣，那就只能...成全他。
林婉雲收回目光，轉過頭，看著霍霆淵，語氣平靜而淡然。
「霍總，這個場地不合適，我們再看看別的？」
霍霆淵點了點頭：「好，聽你的。」
他沒有多問，轉身往外走。
程功愣了一下，連忙跟上去。
林婉雲走在最後，步子不急不慢，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聲音清脆而篤定。
裴聿風站在原地，他的嘴角那抹笑終於掛不住了，慢慢收了回去，露出底下那張疲憊的、帶著不甘的臉。
場地方的工作人員走過來，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裴總，那這個場地您還要不要...」
「要什麼要，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