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雲站在那裡，看著餐桌上那兩排搖曳的燭火，看著那些精心擺放的鮮花和餐具，心裡有一萬個不情願。
但她知道自己今天不吃完這頓飯，是走不出這扇門的。
她深吸了一口氣，邁開步子，走向那張餐桌。
她在餐桌的一側坐下，脊背挺得很直，包放在膝蓋上，沒有放下。
裴聿風在她對面坐下，將她的手機放在他隨手能拿到的地方。
他拿起紅酒瓶，先給她倒了一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林婉雲拿起刀叉，機械地切了一塊牛排，放進嘴裡。
肉是好肉，煎得恰到好處，但她嚼著只覺得味同嚼蠟。
她吃得很慢，不是因為享受，裴聿風坐在對面，倒是吃得很認真。
「我真的吃不下，裴聿風，你做這些沒有任何意義。」
可裴聿風根本沒有理會她。
他一口一口地吃著，偶爾抬起頭看她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近乎卑微的期待。
林婉雲很是無奈，她究竟什麼意思？
「婉雲，你連陪我吃飯都不願意了嗎？」
確實不願意。
但林婉雲現在總覺得自己不安全，只能忽略他的眼神，低著頭，目光始終落在自己面前的盤子裡。
沒多久，她的手機震了一下，林婉雲準備去拿，卻被裴聿風搶先了一步。
手機就被裴聿風抽走了。
他把林婉雲的手機舉到眼前，看了一眼屏幕，嘴角的弧度變得危險起來。
「霍總。」他念出屏幕上的名字，語氣裡帶著一種壓抑的酸意和敵意：「吃飯的時候，我不希望有任何人打擾。」
林婉雲站起來，伸出手：「把手機還給我。」
裴聿風把手機放進自己的褲袋裡，拍了拍，像是在確認它不會掉出來。
然後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端起酒杯，沖她舉了舉，嘴角的笑依舊掛在那裡，但怎麼看怎麼讓人覺得後背發涼。
林婉雲低下頭，狠狠地切了一塊牛排，塞進嘴裡，嚼得很用力。
她吃得很快，不像是享受美食，倒像是在完成任務。
很快，她放下刀叉，拿起餐巾紙擦了擦嘴角，動作乾脆利落，不帶任何留戀。
「我吃好了。」她把餐巾紙揉成一團，放在桌上，抬起頭看著裴聿風，目光冷而平靜：「手機還我，我上樓收拾東西。」
裴聿風沒有動。
他坐在那裡，手指在酒杯的杯沿上慢慢轉著。
他看著她，眼神里有不甘，有執念，還有一種讓人心裡發毛的、近乎瘋狂的篤定。
「婉雲。」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葉子，但語氣里的執拗，重得像一座山：「不是說好了，吃完飯我就讓你上樓。」
他又繼續道：「但現在飯還沒吃完，酒還沒喝，你陪我喝一杯，好嗎？」
林婉雲看著桌上那杯紅酒，她端起酒杯，仰頭一飲而盡。
酒液滑過喉嚨，帶著一種乾澀的、灼燒感。
她不知道那是什麼酒，也不想知道。
「可以了嗎？」她放下空酒杯，聲音沒有絲毫起伏。
裴聿風看著她把那杯酒喝得一滴不剩，嘴角的弧度終於大了一些，像是某種儀式終於完成了一半。
他站起身，走到她身邊，伸出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走吧，我陪你上去收拾。」
林婉雲沒有理他，自己站起身，拿起包，上了樓。
身後傳來裴聿風的腳步聲，不緊不慢的，每一步都踩在她心頭最厭煩的那個點上。
她推開主臥的門。
然後，林婉雲愣住了。
臥室不再是那個她住了三年的、素淨而簡單的臥室了。
整個房間被改造成了一個巨大的、誇張的展示廳，地上堆滿了名牌包包，愛馬仕、香奈兒、LV，大大小小几十個，像是把一家奢侈品店的倉庫整個搬了過來。
梳妝檯上擺滿了珠寶首飾，鑽石的光芒在燈光下刺得人眼睛發酸。
最誇張的是床上，用現金鋪了一床，紅色的鈔票整整齊齊地碼成了心形，旁邊還散落著更多的錢，看得人眼花繚亂。
裴聿風站在門口，看著林婉雲僵硬的背影，聲音忽然變得溫柔而急切。
「這些都是你的，婉雲，你不喜歡我買別的，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買。」他往前走了一步，手搭上她的肩膀：「老婆，我們不離婚好不好？」
裴聿風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溫柔而急切，他的手搭上她的肩膀，指尖微微發涼，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小心翼翼。
林婉雲的身體像被燙了一樣，猛地往旁邊一偏，嫌惡地躲開了他的手。
那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半分猶豫，像是拂去一隻落在衣角上的飛蟲。
「你有病就去治，我沒工夫給你玩這些。」她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層下面鑿出來的：「我只是來拿我的東西。」
裴聿風被她的反應刺痛了。
他的眼神從溫柔變成急切，從急切變成瘋狂，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困獸。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將林婉雲抱進懷裡，雙臂像鐵箍一樣緊緊箍著她的腰，把她整個人禁錮在自己的胸膛前。
他低下頭，把自己的臉埋在她的頸窩裡，聲音發顫。
「不離婚...老婆，我們不離婚...我愛你，我真的愛你...以前是我不對，我混蛋，我不是人...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就一次....求你了...」
他的懷抱很緊，緊得讓人喘不過氣。
愛？他說愛？
真是瘋了！
「裴聿風，你放開我。」林婉雲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她沒有掙扎，因為她知道掙扎沒有用，她的力氣在他面前太小了。
她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一個再清晰不過的事實：「我們已經結束了。離婚協議你簽了，冷靜期過了我們就領證。你這樣做，沒有任何意義。」
「不...沒有結束，我不想結束...」裴聿風搖著頭，把她抱得更緊了，緊到林婉雲的肋骨被勒得生疼。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執拗：「我知道錯了，婉雲，我真的知道錯了...白曉曉我已經讓她走了，以後再也不見她。你給我一次機會，就一次...」
林婉雲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各種氣味攪在一起，讓她覺得噁心，胃裡翻湧起一陣不適。
忽然，她的身體開始發軟。
不是心理上的那種軟，是生理上的，一種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無力感，像有什麼東西在一點一點地抽走她身體裡的力氣。
她的腿開始發顫，膝蓋軟了一下，整個人往下墜。
站不穩了，站也站不住。
她像是意識到什麼似的，不可思議的瞪大眼睛：「你...居然給我下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