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兩個小時,林婉雲才慢慢轉醒,她眼神都變得空洞,呆呆的望著天花板。
她這個樣子,方悅和陳芸十分心疼,兩個人恨不得狠狠教訓一頓裴聿風。
陳芸更是擔心的看著她:「婉雲,你別這樣,你想做什麼,想說什麼你都告訴我,我和悅悅一定會挺你。」
林婉雲不知道過了多久才緩緩坐起來,她嗓子干啞,聲音也沙沙的:「芸芸,我沒事,我只是一時半會沒有反應過來。」
她看向霍霆淵,眼裡充滿了感激。
「謝謝霍總送我來醫院,我...」
霍霆淵不想聽那麼多感謝,他只是淡然地打斷她的話:「我們之間就不要說謝了,你就直接告訴我,你想做什麼?」
他只是想看林婉雲的態度。
「我……我想讓法務幫我起訴,張律師那邊已經搜集好了他出軌的證據,再加上之前他對我做的那些...」
她說著說著,眼淚又流了下來。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種無聲的、眼淚一顆一顆地從眼眶裡滾出來的、比任何嚎啕都更讓人心碎的哭。
她還是太弱了。
就算有工作,能獨立,又怎麼樣?
在絕對的權勢面前,她的一切努力都是笑話。
她以為只要自己足夠努力、足夠優秀、足夠堅強,就能從那段婚姻里體面地走出來。
但裴聿風用一張撤銷申請告訴她,不,你不能,只要我不想,你就別想。
她該怎麼辦?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嗯。」霍霆淵的聲音從她頭頂傳過來,不重,但像一塊被穩穩放在天平上的砝碼,不多不少,剛好壓住了她心裡那根快要斷掉的弦。
「我讓法務來跟進。沈律沒有敗績,你不用擔心。」
林婉雲低下頭:「謝謝。」
她輕輕地說了一句,聲音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葉子。
除了謝謝,她什麼都說不了。
方悅在旁邊興奮得不行,眼睛亮得像兩顆探照燈,整個人從床邊彈了起來,聲音大得整層樓都能聽到。
「太好了!就是要這樣,霍總,你簡直就是男人中的男人,太帥了!」
陳芸點了點頭,聲音不大但很認真:「霍總,法務那邊需要什麼,也可以找我們,這些年,裴聿風是怎麼對待婉雲的,我們都知道。」
霍霆淵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目光從方悅臉上掃過,很是無奈,但他沒有說什麼,只是把目光移回林婉雲身上,聲音恢復了那種公事公辦的、沉穩的調子,他回應著陳芸。
「我會把你們的聯繫方式給法務。後續如果需要證人或者什麼材料,他們會聯繫你們。」
他目光在她紅腫的眼皮和乾裂的嘴唇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落在她攥著被角的手指上,又移回來,看著她的眼睛。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帶著的篤定:「只要你堅持離婚,結果一定如你所想。」
林婉雲的眼神變了。
那種變化不是慢慢的、一點一點地發生的,而是在那一瞬間,像有人在她心裡按下了某個開關,「咔嗒」一聲,所有的猶疑、所有的恐懼、所有因為害怕失敗而產生的退縮,都在那一瞬間被切換成了另一種東西——堅定。
「我一定要離婚。」
她的聲音不大,但一個字都像一顆釘子,釘在她自己那顆因為被傷害了太多次而長出了厚厚一層殼的心臟上。
「我不要再和裴聿風扯上任何關係,這麼多年來,我還是把人性想得太美好了,以至於讓他鑽了空子,吃了這麼多啞巴虧。」
她的語氣很堅定:「這一次,我不會再心軟了,我一定要讓他付出代價,既然他毀諾在先,我也不需要講什麼情面了。」
她抬起頭看著霍霆淵,那雙紅腫的眼睛裡,那些因為哭泣而泛起的紅血絲還沒有退,可卻多了幾分堅毅的意味。
「霍總,我還想起訴他,強姦未遂、非法拘禁、婚內出軌、我要把我這段時間受的所有委屈,都一一向他討回來。」
她的聲音在『討回來』三個字上微微發顫,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她終於允許自己憤怒了。
終於允許她做那個會疼、會恨、會在被傷害之後想要讓對方也嘗嘗疼的滋味的、真實的、有血有肉的人。
她感覺自己以前像個忍者神龜。
為了能夠離婚,她一忍再忍,忍下了白曉曉的挑釁,忍下了裴聿風的冷漠,忍下了梁靜怡的刁難,忍下了那些因為她不體面而投來的異樣的目光。
她以為只要忍到離婚證拿到手,一切就結束了,
但裴聿風卻打破了她的所有幻想。
他用一張撤銷申請告訴她,你不可以,你必須繼續和我捆在一起,繼續當我的妻子。
她不願意!
「好。」霍霆淵的聲音沒有起伏,但那種沒有起伏本身,就是一種最大的支持。
「我讓沈律寫起訴書,之後這場官司有的打了。」
他頓了頓,嘴角那個弧度微微動了一下,不算是笑,但讓人莫名地覺得安心:「不過你不用怕,霍氏的法務團隊,不是擺設。」
林婉雲的眼淚又流了下來,但這一次,嘴角也慢慢彎起來,那弧度不大,但和剛才醒來時那種空洞的、沒有焦距的表情不一樣。
這一次的笑裡帶著決心。
「我不在意,只要能夠和他離婚,只要能夠讓他受到懲罰,我哪怕拼著工作不要了,我也要和他斗到底。」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不留任何退路的決絕,不管前面是刀山還是火海,她都要走過去。
她忽然理解了,為什麼有的人寧願什麼都不要也要離婚。
因為真的被逼到那個份上了。
比起那些身外之物,她更想要的是絕對的自由。
這一次,她決定寸土不讓。
不是因為她貪心,是因為她終於明白,有些東西,不是你不爭,別人就會放過你的。
你不爭,他們只會覺得你好欺負,然後把原本屬於你的那份也拿走,連骨頭渣都不剩。
霍霆淵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紅腫的、濕潤的、卻亮得驚人的眼睛裡,有一團火,要把塵封已久的委屈都燃燒掉。
他的嘴角那個弧度終於大了一些,像是鬆了一口氣,又像是終於等到了他一直在等的東西。
「你已經簽了賣身契,是霍氏的人。」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這件事沒有商量餘地」的篤定:「想辭職,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