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聿風的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但那絲慌亂像湖面上被風吹皺的一層水紋，剛起就平了。
他的表情恢復了那種淡定的、成竹在胸的從容，嘴角甚至微微翹了起來，帶著一種令人噁心的篤定。
「婉雲，那些只是我們夫妻之間的小樂趣，法院是不會受理的，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夫妻之間的事，法院管不了。」
林婉雲看著他嘴角那抹笑，覺得那抹笑比白曉曉當初跪在她面前哭求時更讓她覺得噁心。
她往前走了一步，離裴聿風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那層薄薄的、因為長期失眠而產生的青黑。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釘子，釘在兩個人之間那片已經被他們踩得面目全非的土地上。
「違背婦女意志，一樣是違法，夫妻又怎麼了？法律保護的是人，不是婚姻。」
「裴聿風，這個婚，我離定了！」
她說完，轉身就走。
這一次，她走得比剛才更快、更穩、更不留任何餘地。
她的脊背挺得很直，頭抬得很高，高到那些快要從眼眶裡溢出來的淚水，順著她的臉頰流下來的時候，都沒有滴到地上。
方悅和陳芸連忙跟上，一左一右地護在她身側，像兩堵移動的牆。
方悅和陳芸把她和身後那個男人、和他帶來的所有傷害、和他嘴裡那些還沒說完的、讓人噁心的字句，徹底隔開了。
林婉雲只是想走，一直走，走到一個沒有裴聿風、沒有離婚申請、沒有「冷靜期」這三個字的地方。
突然，一輛黑色的邁巴赫不知道什麼時候停在了她面前，像一塊被人從天上扔下來的、沉默的、巨大的石頭，擋住了她的去路。
她抬起頭，車窗緩緩降下來，露出霍霆淵那張輪廓分明的、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沉穩的臉。
他看著她，目光在她紅紅的眼眶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落在她身後的方悅和陳芸身上，最後又回到她臉上。
他沒有問她為什麼哭，沒有問她發生了什麼，他只是安靜地看著她，用那種讓人安心的、沉甸甸的、像一座山一樣的目光，把她從崩潰的邊緣一點一點地拉回來。
他推開車門，走下車，站在她面前：「你...還好嗎？」
他低下頭，看著她的眼睛，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一塊被人小心翼翼放在天平上的砝碼，輕輕地、穩穩地、不差分毫地落在了她心裡最需要被壓住的那個角落：「出現意外了？」
林婉雲抬眸看著他。
那雙眼睛...她以前覺得那雙眼睛太深了，深到看不清裡面有什麼。
她突然鼻子一酸，那些被她用全部力氣堵在眼眶裡的淚水，在這一刻像決了堤的河水一樣，洶湧而出，怎麼都止不住。
她的嘴唇在發抖，聲音在發抖，整個人都在發抖。
「是...」她的聲音小得像一隻受了傷的小動物發出的嗚咽，帶著一種讓人心碎的、脆弱的、不加任何掩飾的委屈：「他撤銷了。」
林婉雲的情緒很崩潰：「他撤銷了離婚申請，不作數，我...我還要...」
她的眼淚流得更凶了，那些淚珠從她眼眶裡湧出來，順著臉頰滑下去，她想擦，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因為擦了也還會流，流了她也不想再忍了。
她抬起頭看著霍霆淵，想說什麼，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只能發出幾個破碎的、不成調的音節。
她張著嘴，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拼命地呼吸，卻吸不到任何空氣。
然後她的眼前忽然黑了。
她的身體軟了下去，像一棵被風吹斷了主幹的樹，直直地、無聲地、沒有任何預兆地倒了下去。
霍霆淵伸手接住了她，一隻手托著她的肩，一隻手托著她的膝彎，把她整個人穩穩地收進懷裡：「婉雲，婉雲！！」
他的聲音很是急切！
方悅尖叫了一聲，被陳芸捂住了嘴。
陳芸的臉色也很白，但她的聲音比她的臉色更穩：「霍總，快送她去醫院。」
裴聿風站在原地，想要追上去，卻被陳芸攔住了去路。
她的聲音很是冰冷，不像是在看林婉雲的丈夫，更像是在看陌生人。
「裴總，你都把我們家婉雲害成這樣，就不要再出現在她面前了，你的出現就是在害她，麻煩你離她遠一點。」
裴聿風冷著眸子，聲音更是冰冷刺骨：「你們有什麼資格攔我，我才是林婉雲的丈夫。」
「那又如何，她都要跟你離婚了，你還是和她保持距離吧。」
陳芸的語氣非常堅定：「我不會再允許你傷害她。」
「你...你別太過分了，這是我們夫妻之間的事情。」
裴聿風很是不滿，他想要反駁，可陳芸已經不給他機會，她拽著方悅離開。
可方悅那個暴脾氣，走之前都不忘罵他兩句：「狗東西，婉雲遇到你這種男人真是倒了八輩子的霉，你就應該獨孤終老！」
娶什麼老婆啊，就應該單身一輩子，不要禍害別人姑娘！
她真的要氣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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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裡，醫生給林婉雲做了檢查：「霍總，這位林小姐就是情緒大起大落，受到了刺激，才導致的暈厥，醒過來就沒事了。」
霍霆淵只是淡淡的嗯了一聲：「不需要輸液？」
「不用，等她醒過來，我會再做個具體的檢查，到時候再看。」
「好。」
醫生離開之後，霍霆淵才目不轉睛的看著林婉雲，眼裡閃過心疼：「你，怎么半天不見，就把自己折騰成這樣？」
方悅和陳芸趕到的時候，林婉雲依舊昏迷著。
「霍總，婉雲怎麼樣了？」
「受刺激暈厥，醒過來就沒事了。」
方悅一聽更加氣憤了，她指著門口，不知道在罵什麼：「裴聿風那個賤男人，居然這麼卑鄙，早早的就撤銷了離婚申請，還一句話不說，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
霍霆淵聽完眉頭皺的更緊，裴聿風...居然這麼不講信譽，看來...他們還是太仁慈了。
「悅悅，你在說什麼呢。」陳芸沖方悅使了個眼色。
方悅這才意識到不對勁，嘴角抽了抽：「不好意思啊，霍總，我不是在說你，我就是...我就是生氣...胡言亂語。」
「沒事，我知道你們在說誰，不會對號入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