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霆淵看著她，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多停留了片刻，那片刻里，林婉雲覺得自己像是一本被人翻開的書，每一個字、每一個標點符號都被他認認真真地讀了一遍。
「怎麼這麼問？」
他的聲音還是那樣不緊不慢的，但語氣里多了一層，不是試探，是確認。
林婉雲低下頭，手指在包帶上繞了一圈，又鬆開。
她的聲音小了一些，小到像是在自言自語：「剛才...我站在門口聽到了。」
她抬起頭看著霍霆淵，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很輕很輕的、像羽毛一樣的、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不舍。
他安排好這一周的工作，不就是要出去嗎？
那不是出差，是什麼？
霍霆淵看著她，沉默了大概兩秒，然後輕輕『嗯』了一聲。
「算是吧。」他說。
林婉雲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她的腦子裡在飛快地轉著，他出差，那誰給他做飯
？他吃外面的東西胃會不會不舒服？
他會不會忙起來就忘了吃飯？
這些念頭一個一個地冒出來，快到她來不及抓住它們...甚至並沒有覺得哪裡不妥。
「那我回去做飯。」
她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一些，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認真。
「未來一周我都不在家，我把吃的都給你準備上，吃的時候熱一下就行。」
她頓了頓，像是在算日子：「一天三頓，一周就是...二十一份，主食和菜分開裝，用保鮮膜封好，放在冰箱裡，吃的時候微波爐轉幾分鐘就行。」
霍霆淵看著她那副認認真真算帳的樣子，心裡有什麼東西被輕輕地、狠狠地撞了一下。
都這個時候了，還想著他？
她自己剛被撤銷了離婚申請，剛在民政局門口崩潰到暈倒，明天就要出國團建了...
她還在想著他吃飯的問題。
他看著她那張因為認真計算而微微泛紅的側臉，看著她因為被他看著而開始發燙的耳根，覺得喉嚨里堵著什麼東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不用操心我。」
他的聲音比平時輕了一些，輕到像是在壓著什麼快要溢出來的、不應該被看到的東西。
「也不用辛苦準備，我要出差，不在家，你準備上，我也吃不到。」
林婉雲愣了一下。
她的嘴巴微微張開，又合上，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想要呼吸，卻吸不到任何空氣，時間仿佛停止了一樣。
她想起幾秒前霍霆淵剛才的話，他出差，不在家。
她傻了！
她剛才只顧著算一天三頓、一周二十一份，完全忘記了『他不在家』這個最重要的事實！
「對哦...」她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臉上那層窘迫的紅從臉頰蔓延到耳根，此刻的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抱歉，沒反應過來。」
霍霆淵看著她的窘迫，嘴角那個弧度終於大了一些。
他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她，看著林婉雲低著頭站起身、飛速的甩了一句：「那我先走了，霍總祝你出差順利！」
林婉雲幾乎是逃出霍霆淵辦公室的。
她不知道自己在慌什麼，可她能感覺到，有些東西正在她心裡悄悄地、不受控制地、以一種她攔不住的速度生長著。
**
翌日。
機場。
林婉雲到得比約定時間早了半個小時。
她拖著一個不大的行李箱，背著一個雙肩包，站在出發大廳的巨幅玻璃幕牆前，看著窗外停機坪上那些正在緩緩移動的飛機。
同事們陸陸續續地到了。
小張拖著一個比她人還大的行李箱，在出發大廳里橫衝直撞，被程功一把拽住箱子把手，差點摔了個跟頭。
程功站在人群最前面，手裡拿著一個小旗子，不知道從哪裡翻出來的、上面印著霍氏集團Logo的小旗子，舉得高高的，像一個正在帶團的導遊。
他清點了一下人數，低下頭看了看名單，又抬起頭數了數人頭，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還差一個人。」
他的聲音不大，但同事們立刻安靜了下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數自己身邊少了誰。
這不都齊了嗎？
程功的目光越過人群，看向機場大門的方向。
他眯著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那個方向，像是在等一個他確信一定會出現、但不確定什麼時候會出現的人。
林婉雲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一個身影從光里走了出來。
身姿挺拔，步伐沉穩，穿著一件深色的西裝，手裡拎著一個不大不小的黑色旅行袋。
霍霆淵。
程功的嘴角慢慢咧開了，那笑容里有一種『我就知道』的得意。
他放下手裡的小旗子，雙手抱胸，站在原地，看著霍霆淵一步一步地走近。
同事們安靜了一瞬，然後炸開了鍋。
「霍總？霍總怎麼來了？」
「霍總也跟我們一起去團建？」
「我的天，我行李箱裡帶的都是T恤短褲，霍總不會穿西裝去海邊吧？」
小張在旁邊激動得不行，整個人在原地蹦了兩下，嘴裡念叨著「霍總霍總霍總」，像一個見到了偶像的小粉絲！！
林婉雲站在那裡，手裡攥著行李箱的把手，指節泛白。
她看著霍霆淵一步一步地走近，看著他戴著她送的領帶，就這麼直直的朝她走過來。
她的心跳在那一刻漏了一拍，然後開始以一種她自己都控制不住的速度加快。
她不知道他為什麼要來。
他說他要出差，不在家，讓她不用準備吃的。
他沒有說他要來團建，什麼都沒說，就像是...臨時起意一樣。
可昨天他才說，要出差...等等，算是吧，這個回答，他也沒有明確說要出差，所以...只是她自己的自以為...
霍霆淵走到程功面前，停下腳步，目光從程功身上移開，在人群中掃了一下，找到了那個站在最邊上，手裡攥著行李箱把手、指節泛白、嘴唇微微張開、整個人像被人施了定身術一樣的女人。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收回來，看著程功，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像一把刀切開了所有嘈雜。
「走吧，別誤了飛機。」
程功把小旗子舉起來，在空中揮了一下，聲音洪亮而篤定：「同志們，出發！」
「哇！！團建我來了！」
「是誰幸福了我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