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雲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他的手。
她轉過身，看著霍霆淵，嘴角彎起一個淺淺的、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依賴的笑。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霍總，我能和你一個隊嗎？」
霍霆淵看著她，看著那雙因為陽光而微微眯且帶著隱隱期待的眼睛。
他的心跳在那一刻漏了一拍，然後開始以一種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速度加快。
他的嘴角慢慢彎起來，彎成一個妥帖的、不加任何掩飾的、帶著溫度的、讓人心跳加速的笑。
「當然。」他的聲音不大，但很穩，穩得像一座不會被任何風吹動的山。
他側過身，讓林婉雲站到他身側，那個動作很自然，自然到像是在做一件做了很多次的事。
讓她站到自己身邊，讓她站在自己保護的範圍之內。
裴聿風站在原地，手還伸著，手指微微蜷著，不知道該放在哪裡。
他看著林婉雲站到霍霆淵身邊，看著他們並肩站在一起的畫面，覺得那畫面刺眼極了，刺到他眼睛疼，心疼，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在疼。
他不甘心，但他不甘心又能怎樣？
林婉雲從站到霍霆淵身邊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沒有看過他一眼。
一個眼神都沒有！
他把手收回來，插進褲袋裡，轉過身，看著白曉曉，聲音冷得像淬了冰：「你跟我一隊。」
白曉曉乖巧地點了點頭，走上前，挽住了他的胳膊，把頭靠在他肩上，嘴角掛著一絲善解人意的笑。
但她的目光從睫毛下面偷偷地、像一條蛇一樣地打量著林婉雲和霍霆淵並肩站在一起的背影，眼底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程功清了清嗓子，把大家的注意力收攏回來。
他舉起一個排球，在頭頂上轉了一圈，然後朝遠處一個穿著亮橙色工作服、戴著口哨的當地小伙子招了招手。
「我請了一個裁判，來給我們計分，公平公正，童叟無欺。」
他頓了頓，把球往空中一拋，又接住，聲音洪亮得像在宣布一件很重要的事：「比賽開始！」
所有人都像上了發條一樣，瞬間進入了戰鬥狀態。
海面上那個巨大的充氣城堡變成了戰場，所有人直接從邊緣跳進海里，球在空中飛來飛去，水花四濺，尖叫聲、笑聲、口哨聲混在一起，把整片海域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沸騰的、充滿生命力的遊樂場。
霍霆淵這一隊配合得很默契。
林婉雲雖然不太會，但她能在水裡走起來，跑起來，反應也很靈敏，每次球到了她買面前，她總能第一時間傳給隊友。
霍霆淵則像一座移動的堡壘，擋在林婉雲面前，替她擋開了所有來自對手的衝撞和攔截。
他的動作不大，但很有效，每一次裴聿風快要搶到球的時候，他都會不緊不慢地出現在球和裴聿風之間，用身體擋住他。
裴聿風都快氣炸了。
他的臉漲得通紅，不知道是因為太陽曬的還是被氣的。
他每一次搶到球，不是被霍霆淵截走，就是被程功從旁邊撞開，最過分的是，連小張都敢從他面前把球扔出去。
「犯規！他犯規！」裴聿風衝著裁判大喊，指著小張，聲音大得像要把整個充氣城堡掀翻。
裁判看了他一眼，面無表情地吹了一下哨子，然後做了一個『繼續比賽』的手勢。
沒有犯規，沒有判罰，什麼都沒有。
白曉曉在裴聿風身邊走來走去，她的聲音又尖又細，像一根針，一下一下地扎在裴聿風的神經上，扎得他頭皮發麻，扎得他心煩意亂，扎得他恨不得把她的嘴縫上。
「聿風哥哥，他們好兇啊...」
「聿風哥哥，我們不要玩了好不好...」
「聿風哥哥，我好像扭到腳了...」
裴聿風終於忍不住了，他猛地轉過身，衝著白曉曉吼了一聲：「你能不能閉嘴？！」
白曉曉愣住了，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嘴唇微微發抖，像一朵被暴風雨打蔫了的花。
她站在那裡，整個人看起來可憐極了，像一個被全世界拋棄了的孩子。
裴聿風沒有看她，他轉過身，繼續追球。
但他的節奏已經被打亂了，他的隊友們也被白曉曉的尖叫聲擾得心浮氣躁，傳球失誤頻頻，防守漏洞百出。
霍霆淵這一隊抓住機會，連進三球。
比賽結束的哨聲吹響的時候，比分定格在了一個讓裴聿風想把自己淹死在海里的數字。
他輸了，輸得很慘。
程功從水裡爬上來，渾身上下濕透了，頭髮貼在額頭上，但他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像馬爾地夫的陽光。
他走到裴聿風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裴總，剛好比賽結束，你們隊伍輸了。」
他頓了頓，嘴角那抹笑更深了，帶著不加掩飾的狡黠：「總得請我們贏的隊伍吃頓飯吧？」
他歪著頭看著裴聿風，語氣讓人無法拒絕：「你是隊長，這個錢可得你出。」
裴聿風的臉色更難看了，他站在水裡，渾身上下濕透了，頭髮亂七八糟地貼在臉上，整個人狼狽得像一隻被雨淋濕了、徒勞地抖著身上水珠的流浪狗。
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下頜繃得像一塊被風乾的石頭，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
白曉曉不樂意，她從旁邊衝過來，站在裴聿風身邊，仰著頭看著程功，聲音又尖又細，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
「憑什麼？你們贏了就贏了，憑什麼要我們請客？」她的眼睛瞪得圓圓的，嘴唇微微翹著，眼底全是算計的憤怒。
同事們七嘴八舌地起鬨，有人吹口哨，有人鼓掌。
「輸不起啊？」
「輸不起跟過來幹什麼？」
「不是你們非要加入的嗎，現在氣憤什麼？」
聲音從四面八方涌過來，像潮水一樣，把白曉曉那些還沒說完的話淹沒了。
白曉曉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眼眶紅紅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她不敢哭，一旦哭了，只會讓那些人笑得更開心。
裴聿風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那是鐵青啊。
他看了林婉雲一眼，可她站在霍霆淵身邊，正低頭給自己披了一個浴巾在身上，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笑，但那笑不是給他的，是對著她身邊的那個人的。
她一個字都沒有為他說，一個眼神都沒有給他。
他的心沉了下去，沉到海底，沉到那些他看不到的、黑暗的、冰冷的、沒有光的地方。
「好。」他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沙啞而低沉，感覺像是被逼到牆角又無可奈何，只能妥協的語氣：「我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