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霆淵的目光從林婉雲臉上移開，落在裴聿風身上。
他沒有憤怒，沒有挑釁，更沒有居高臨下的不屑。
他只是看著裴聿風，像在看一件不太值得被注意的舊東西。
「裴總，男人不自愛，就像爛白菜。」他說話的語氣頓了頓：「你配不上婉雲。」
他用最殘忍的方式，扎了裴聿風一刀！
霍霆淵是懂怎麼扎心的，他不說「你不配」，而是說「你配不上」。
不是因為你不夠好，是因為她太好了，好到你不配。
「配不上」三個字，比任何髒話都更讓裴聿風覺得自己的臉被人踩在了地上，還狠狠地碾了兩下。
「你胡說八道什麼？！」裴聿風氣得不行，極力反駁：「她就是個一無是處的孤女，嫁給我是她高攀！」
他從來沒有被人這麼打過臉！
霍霆淵，你真是好樣兒的。
可是，霍霆淵就像是沒聽到他的話一樣。
他淡淡看著裴聿風那張因為憤怒而漲得通紅的臉，繼續說剛才的話，語氣還是那樣不緊不慢的，像在跟一個不太重要的客戶談一件不太重要的事。
「你與其在這裡打擾我和婉雲，不如好好想想辦法，維護一下裴氏集團的聲譽。」
他一副『我好心提醒你』的模樣：「你母親涉嫌誹謗被拘留的消息，媒體應該掌握的差不多， 馬上就到上班時間...」
霍霆淵故意停頓了一下：「你現在在這裡發瘋，不如回去想想，怎麼跟股東解釋，怎麼跟合作夥伴交代，怎麼跟那些等著看你笑話的競爭對手解釋。」
裴聿風被懟得啞口無言，他的嘴唇翕動了幾下，想說什麼，但那些字在喉嚨里轉了好幾圈，被他自己一個一個地咽了回去。
他知道，霍霆淵說的是事實。
媽被拘留的事，估計已經被捅開了。
現在的媒體，很瘋狂，就像是已經聞到了血腥味，像一群鯊魚一樣，正在朝那個方向聚攏。
他現在最應該做的，不是在這裡跟林婉雲吵架，而是回去處理那些快要失控的局面。
但他不甘心，他不甘心就這麼走了，不甘心讓林婉雲和霍霆淵並肩離開！
他的女人，在他面前，和別人走！
這讓他情何以堪？！
「霍霆淵，你別得意！」
他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沙啞而低沉，眼裡透著色厲內荏，甚至還帶著連他自己都不相信的威脅。
林婉雲沒有看他，只覺得現在的裴聿風就是個神經病。
她已經拉開了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系好了安全帶。
現在她什麼話都沒得說，只想趕緊離開。
此時的她，甚至有點煩裴聿風。
這人怎麼陰魂不散！
裴聿風看著她那副平靜的模樣，心裡那團火燒得更旺了。
他忽然想起自己來這裡是為了什麼，他快步走上前，手伸進車窗，一把抓住了林婉雲的手腕。
他的力氣很大，大到她的手指被攥得發白，大到她的身體被他從座位上拽得偏了一下。
「跟我去警局！」他的聲音又急又硬，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
「跟警察說清楚，網上的事情都是開玩笑，當不了真，你還得簽諒解書，放了我媽！」
只有林婉雲出具諒解書，他母親才能夠被放出來，不然的話，按照他們給林婉雲和霍氏集團造成的損失，恐怕得在裡面待上一兩年。
他身為兒子，怎麼能讓自己的母親受這樣的委屈？！
他強壓著心裡的不耐煩，自說自話：「我知道前段時間你受委屈了，我和你道歉行嗎，咱們別鬧了，我們是一家人，一家人哪來的隔夜仇？」
他繼續站在道德制高點指責林婉云：「你鬧成這樣，最後不好收場，現在你唯一能做的就是簽諒解書，然後發個聲明，說一切都是你大題小做，我們以後好好過日子，行嗎？」
他都已經把話說成這個份上，林婉雲就應該知足，就應該感恩戴德！
林婉雲只是低頭看著那隻抓著她手腕的手，看了大概有兩秒鐘，就忽然覺得很噁心。
她突然發現她有潔癖，這雙手早就已經髒了，居然還敢來抓她的手。
「裴聿風，你鬆開我。」她的聲音很平靜，也沒有掙扎。
她只是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抬起頭，看著裴聿風那張因為憤怒和急切而扭曲的臉，看著那雙布滿了紅血絲的眼睛，看著那張曾經她覺得俊朗，現在只覺得陌生的臉。
「大庭廣眾之下，你不覺得你現在這個吃相太難看了嗎？」
林婉雲眼神裡帶著一絲森冷的寒意：「你媽在網上造謠我和霍總，讓我發聲明說是我自己小題大做？」
她平靜的臉上多了一絲輕蔑：「我腦門上是寫了冤大頭三個字嗎，讓你把所有的鍋都甩到我頭上？」
你可真不是個東西！
「你...我們都是一家人，你計較那麼多做什麼，她是你婆婆，也是你唯一的媽，你到底要幹什麼？！」
裴聿風逐漸失去耐心：「你非要讓他在裡面吃盡苦頭，你才開心是嗎？」
「我無所謂啊，你要是願意代替她吃苦，我也是能接受的。」
人怎麼能既要又要呢？
一旁的霍霆淵，快步走到了裴聿風的面前。
他的手從車窗外伸進來，不輕不重地握住了裴聿風的手腕。
他的手指修長而有力，扣在裴聿風的腕骨上，像一把沒有出鞘的刀，力道不大，但精準地卡住了關節，讓裴聿風的手指不由自主地鬆開了。
「裴總，請你放手，這裡是公共場合，你不想讓更多人看到你在一個女人面前糾纏不休的樣子吧？」
他手上的力度越來越大，不斷給裴聿風施壓，眼神更是帶著篤定：你不松，我也不松。
裴聿風吃痛，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鬆開，看著林婉雲手腕上那幾道被掐出的紅痕，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感覺，不是心疼，是害怕。
他害怕，他以後是不是真的抓不住她了，她是不是真的不會再回頭了，害怕從今以後，她的人生里，再也沒有他的位置了。
林婉雲收回手，低下頭，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幾道紅痕，很淡，不疼。
她把手放在膝蓋上，抬起頭，看著前方，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霍總，再不走，早餐店都要關門了。」
「來了。」
霍霆淵從車身前面繞到駕駛位，在上車之前，忍不住提醒了一句：「裴總，麻煩你站遠一點，小心等會傷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