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霆淵站在門口,他的身後站著十幾個穿著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員,還有幾個穿著警服、手裡舉著槍的警察。
光從他們身後照過來,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草!警察!」
「快跑!」
霍霆淵的臉色很沉,沉得像暴風雨來臨前壓得極低的、鉛灰色的烏雲。
那雙平時總是平靜如深水的眼睛裡,此刻翻湧著讓人膽寒的怒意。
他的目光從那幾個綁匪臉上掃過,那一眼很短,卻帶著殺意。
霍霆淵沒有理會綁匪們的恐懼,看著他們落荒而逃的樣子,他只覺得不夠。
警察一擁而上,動作快得像一場排練了無數遍的行動,很快,所有綁匪都沒有了還手的能力,只能老老實實的被制服。
所有的一切發生在幾秒之內。
快到林婉雲還沒有反應過來,那幾個剛才還在她面前像鬣狗一樣的人,此刻已經像幾隻被掐住了脖子,發不出任何聲音,就這麼被按在地上。
霍霆淵大步走到她面前,蹲下來,眼裡是化不開的心疼,他伸出手,去解她手腕上的繩子。
那繩子被系得很緊,系成了一個死結,又打了幾個加固的結。
「沒事吧?」他的聲音有些啞,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就快要碎掉的情緒,還有一絲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後怕。
「他們有沒有對你怎麼樣?」
林婉雲什麼都沒有說,她的眼淚在那一刻,像決了堤的河水一樣,洶湧而出,怎麼都止不住。
那種無聲的、眼淚一顆一顆地從眼眶裡滾出來的模樣,看的霍霆淵心都快碎了。
她的嘴唇在發抖,肩膀在發抖,整個人都在發抖,像一個被人從冰水裡撈出來劫後餘生的可憐蟲。
繩子解開,她的手腕上留下了一圈又一圈的勒痕,有些地方磨破了皮,滲出一層薄薄的血珠。
霍霆淵握住了她的手,那雙手冷得像冰,指尖青白,還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他把她的手合在自己的掌心裡,用他的溫度一點一點地暖著她。
林婉雲忽然撲進了他懷裡。
她的額頭抵著他的胸口,眼淚打濕了他的襯衫,她的手指攥著他的衣領,攥得很緊,緊到指節泛白,緊到像是怕一鬆手,他就會消失。
「我差點...我差點以為我就要死了。」
她的聲音悶在他胸口,斷斷續續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扎在他心上:「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霍霆淵的身體猛然一震。
好像他整個人從心臟開始,到四肢百骸,都被什麼柔軟的東西包圍著。
他沒想到林婉雲會在這種時候,用這種語氣說這種話。
這幾個字,像一顆一顆子彈打進了他心臟最中心的位置,讓他更加難以呼吸,更加心疼。
霍霆淵的手臂一點一點地收緊,一隻手攬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扣著她的後腦勺,把她的臉按在自己胸口。
他的下巴抵著她的發頂,他們之間,好像形成了一個只有兩個人的私人空間。
「我在。」他的聲音很輕,卻很有力量:「我永遠都在。」
霍霆淵突然將她整個人打橫抱起來,他的動作很穩,像抱著一件不能再受任何磕碰的東西。
他轉過身,往外走,經過綁匪頭子身邊的時候停下來,沒有低頭,沒有看他,只是聲音不大地留下了一句話。
「別讓他們太痛快。」
霍霆淵把林婉雲放進副駕駛,系好安全帶。
她的頭靠在座椅上,眼睛還紅著,眼淚還在流,像是控制不住一樣,但比剛才冷靜了很多。
他繞到另一邊,坐上駕駛座,發動車子。
「我先帶你去醫院。」
林婉雲搖了搖頭,她的動作很輕,輕到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
她的聲音還帶著哭腔,沙沙的,悶悶的:「不要,我不去醫院。」
她頓了頓,帶著近乎祈求的語氣:「我想回家,我想回去,霍總,我真的沒事,我想回去,你送我回家...可以嗎?」
林婉雲轉過頭看著他,那濕潤的眼睛裡,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東西:祈求,懇求。
霍霆淵看著那雙眼睛沉默了幾秒,最後,他點了點頭,聲音輕得像怕驚著什麼。
「好,回家。」
**
車子在林婉雲家樓下停穩,霍霆淵熄了火,解開安全帶,正要下車,林婉雲已經自己推開了車門。
她的動作有些急,像是在逃避什麼。
她站在車邊,深吸了一口氣,夜風涼絲絲的,灌進肺里,帶著微微濕潤的草木氣息。
林婉雲沒有回頭看霍霆淵,徑直走向單元門。
她走到自己家門口,指紋開鎖。
她站在門口,一隻手扶著門框,微微側過身,看著霍霆淵,聲音裡帶著一絲懇求。
「霍總,我一個人可以的,我沒事,你早點休息吧。」
她的嘴角努力地彎了一下,但那笑容太輕了,幾乎讓人看不出來什麼,更不可能讓霍霆淵放心。
霍霆淵看著她,看著她微微發紅的眼眶,什麼都沒有說,只是直接越過她,走進了她的家門。
他的動作很自然,自然到像是在做一件做了很多次的事,他走進客廳,環顧了一圈,便直接脫下外套,搭在沙發靠背上,然後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他就像個耍無賴的潑皮,語氣更是理所當然。
「我就在這裡守著,你要休息或者要做什麼,都隨意,不用管我。」
他的聲音很穩,穩得像一座不會被任何風吹動的山,那語氣里沒有商量的餘地。
這個時候,他不可能放下林婉雲不管,他要是真的回去休息了,那才是真的不愛。
他不放心她,只有在這裡守著,才能及時應對接下來發生的所有事情...
林婉雲站在門口,看著他已經在沙發上坐定了,姿態從容而篤定,完全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那些話堵在喉嚨里,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她知道,霍霆淵的話,沒人能反駁。
她趕不走他,就像她趕不走那些深夜裡翻來覆去的噩夢一樣,他也趕不走。
林婉雲走進客廳,也沒有招呼霍霆淵,只是用沙啞的聲音說道:「那我先去洗個澡,你自便。」
「嗯,去吧,洗完澡出來,我們聊聊天。」
他不放心林婉雲一個人待在臥室里,擔心她會想不開,所以,只想時時刻刻的守著她。
林婉雲什麼都沒說,徑直走進臥室,關上了門。
只是她這一進去,就是一個多小時接近兩小時...霍霆淵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
他站起身走到緊閉的臥室門口:「婉雲,你在裡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