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雲深吸了一口氣，她打開通訊錄，找到陳律師的號碼，撥了出去。
「林小姐？我正想給您打電話。」
陳律師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疲憊，聲音很是沙啞：「我們總裁在開車回公司的路上出了車禍，人還在搶救中。」
他沒有得到林婉雲的正面回答，只能無奈的繼續問：「您打電話來，是有什麼事嗎？」
林婉雲張了張嘴，那些話堵在喉嚨里，她說不出出口。
在一個人躺在搶救室里，生死未卜的時候，說要離婚的話，顯得她很沒有人情味。
她沉默了大概有兩三秒，無奈的輕嘆一口氣，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些許謹慎：「我...我就是打電話說一下，錢到帳了，我...」
她不知道該怎麼往下說，張不開嘴。
陳律師那頭沉默了一瞬，然後他的聲音再次傳過來，比剛才更低了，帶著一種理解。
「好的，林小姐，我知道了。」他的語氣頓了頓：「只不過...在裴總清醒之前，您可能都要再等等了。裴總沒有簽授權書，我也沒辦法替他代為辦理離婚業務，抱歉。」
那聲『抱歉』說得輕巧，卻像一盆冰水，把她渾身的暖意從頭澆到了腳。
整個人被潑了個透心涼。
林婉雲握著手機，指節泛白：「嗯，我知道了，他搶救成功，給我發個消息吧。」
她掛了電話，她站在霍霆淵的辦公室里，像一個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氣的紙人。
「他出車禍了。」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葉子。
「在搶救。陳律師說，在他清醒之前，我都得再等等，他沒有簽授權書，別人沒辦法替他辦理離婚業務。」
她頓了頓，低下頭，看著自己握著手機的那隻手。
她的手指還因為剛才的用力而泛著白，嘴角勾起自嘲的笑，眼角無聲的落下一滴清淚：「我以為...今天終於可以結束了。」
沒想到，等來的卻是這個結果。
她就是想離個婚，怎麼就這麼難？
霍霆淵看著她的發頂，他溫柔的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攥著手機的那隻手。
他的手指插進她的指縫裡，不輕不重地合攏了，像是給一盤散沙的棋子重新框定了邊界。
「先別急著灰心。」
他聲音很穩，能讓林婉雲的心，漸漸平靜下來：「我讓人去看看嚴不嚴重，不嚴重的話，等他醒了，我們過去看看。」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有時候，人在病床上，反而更容易做決定。」
都已經到了這個節骨眼兒，總得讓林婉雲達成所願。
裴聿風出車禍固然可惜，但...他的車禍是他自己造成的，總不能怪在林婉雲的頭上。
這麼想雖然冷血，可如果今天換個位，林婉雲出車禍，裴聿風迫不及待的想離婚，恐怕在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還會咒罵她為什麼不直接死。
林婉雲微微抬眸看向霍霆淵，這才緩緩點了點頭，那點頭的動作很輕：「那就再等等吧。」
她轉過身，走回自己的工位，坐下來。
她想，果然，就不應該太抱有期待。
每一次她以為成功的時候，總會有一些她想不到的東西出現，將她再次打入深淵，這一次，也一樣。
**
醫院。
搶救室的門開著一條縫，能看到裡面穿著綠色手術服的醫生在走動。
梁靜怡坐在走廊的長椅上，身體前傾，雙手撐在膝蓋上，頭低著，難以掩飾的是心裡的害怕。
她身後不遠處，白曉曉靠在牆上，一隻手扶著肚子，另一隻手攥著包帶，眼睫低垂著。
他們都在等，等搶救室有人出來。
過了不知道多久，搶救室的門被人從裡面推開了。
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露出底下那張帶著疲憊的臉，聲音很清晰。
「病人已經脫離危險了，搶救很及時，沒有什麼大問題，主要是腦部受到了一些撞擊，需要觀察兩天，等他醒過來就好了。」
梁靜怡一下子癱坐在了地上，她整個人像是一根被拉得太久的弦終於斷了。
她的嘴唇翕動了幾下，想說什麼，但那些字堵在喉嚨里，怎麼都擠不出來。
她的眼眶微微泛紅，大顆的眼淚滾下來：「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白曉曉也鬆了一口氣，她扶著牆直起身子，嘴角浮起一絲很輕的弧度。
她想，只要裴聿風沒死，她就沒事。
只要裴聿風沒死，她就還是那個懷著裴家孫子的人，還是有人護著的人。
兩天後。
裴聿風睜開了眼睛，視線從模糊慢慢變得清晰，他偏過頭，病房裡只有梁靜怡坐在床邊，靠在椅背上睡著了，呼吸很輕很勻。
白曉曉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手裡拿著手機，不知道在看什麼。
他的目光在病房裡掃了一圈，沒有，沒有他熟悉的人。
林婉雲，你可真夠狠心的。
我都這樣了，你都不願意來看我一眼！
梁靜怡被他的動靜驚醒了，猛地睜開眼，看到他睜著眼睛，整個人像被彈簧彈起來一樣，猛地站起身。
她激動的不行：「兒子，你終於醒了！」她的聲音又急又亮，帶著劫後餘生的喜悅：「你再不醒，我就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太好了！」
她雙手合十，像是在祈求什麼，估計是感謝老天之類的吧。
隨後，她扶著床沿，彎著腰湊近他，看著他因為失血和昏迷而蒼白如紙的臉，眼淚又滾了下來：「你受苦了，兒子。」
白曉曉也放下手機走到床邊，低下頭看著他，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哭腔，像排練過一樣自然：「聿風哥哥，太好了，我都快嚇死了...」
她拉著裴聿風的手，輕輕放在肚子上：「寶寶也被你嚇到了，等你好了，你可要好好安慰我和寶寶...」
裴聿風看著她，他忽然覺得很累，是那種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累，他已經懶得應付了。
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像含著沙，每一個字都像是被砂紙磨過了才擠出來的：「我有點累了，想休息。你們先回去吧。」
他閉上眼睛，不再看任何人。
梁靜怡張了張嘴：「兒子，你要振作啊，只是一個小車禍而已...」
她或許已經猜到了什麼，隨口還吐槽了兩句：「你受了這麼重的傷，林婉雲那個狼心狗肺的東西，居然不來看你，簡直太過分了！」
裴聿風突然睜開眼睛，眼神多了幾分凌厲，剛想反駁自己的母親。
可門口卻出現了兩個人。
是林婉雲和霍霆淵。
「看來，我來的挺是時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