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城郊區的廢舊小區里，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
白曉曉拎著一袋垃圾食品上了樓，塑膠袋裡的薯片和方便麵隨著她的步伐晃蕩作響。
她頭髮胡亂扎在腦後，整個人瘦了一圈，臉頰凹陷下去，眼底帶著一層散不去的青黑。
她嘴裡輕輕的念叨著：「不能再這麼下去了，我得想想辦法...」
她走到三樓拐角的時候，剛好有兩個大媽坐在樓梯口的破舊沙發上，正熱火朝天地聊著天。
她們聲音不小，嗓門透著老小區特有的那種穿透力，整個樓道都聽得清清楚楚。
「哎喲，現在的年輕人啊，肚子脆弱的嘞！」
一個大媽翹著腿，手裡抓著一把瓜子，邊嗑邊說。
「以前我們懷個孕生產的，前一天都在地里幹活。現在的孕婦打不得罵不得說不得，很有可能孩子就沒了，還有可能孕婦都會失去生育能力……」
「哎！你聽說了沒？」
另一個大媽神秘兮兮地湊近了一些，聲音壓低了卻還是亮堂得很。
「我聽說之前有個醫院去了個小三，男的媽親自帶著人去，結果沒想到被搪塞過去了！你知道因為啥不？」
「因為啥？快說快說！」
「因為那個小三根本就沒什麼好查的！她肚子裡那點貨早就沒了！那男的親自動的手，一腳踹沒了！」
「我的天！這也太狠了吧！」「可不是嘛！最絕的是啥你知道不？那一腳踹下去，那小三以後都生不了了！你說那男的要是知道了，他心裡過得去？那可是斷子絕孫的事啊！「」
白曉曉拎著那袋垃圾食品，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樓梯上。
她手裡的塑膠袋晃了一下，薯片的包裝袋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
她站在那裡，腦子裡嗡嗡作響，那兩個大媽的聲音還在繼續，可她一個字都聽不進去了。
她忽然想起了裴聿風踹在自己肚子上的那一腳，想起了醫院裡那張冰冷的診斷報告上模糊的術語，想起了梁靜怡趕她出門時那副冷漠的表情。
那些畫面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把她整個人淹沒在裡面。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那間逼仄的出租屋的。
門關上之後，整個人順著門板滑坐下去，她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光從明亮變成昏黃。
然後她猛地抬起頭，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看了一眼銀行卡里那點可憐的餘額，咬了咬牙，撥了一個電話。
不行，她得去調查清楚。
那些大媽們口中的小三...很有可能就是她。
白曉曉去了附近一家小醫院。
檢查的過程很快，抽血、B超、問診，前後不到兩個小時。
可當她坐在醫生對面，看著那張診斷報告上白紙黑字的結論時，她整個人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了腳。
「外力導致的子宮損傷...不可逆...生育功能永久性受損。」
她真的不能生孩子了。
那幾個字像刀子一樣，一刀一刀地割在她心上。
她攥著那張紙，指節泛白，嘴唇劇烈地顫抖著。
她想起裴聿風那一腳踹過來的時候她肚子裡的劇痛，想起他事後那副冷漠無情的表情，想起梁靜怡把她趕出門時說的話。
原來...梁靜怡什麼都知道了。
他們母子倆都知道她再也不能生了。
所以他們才那麼乾脆地把她趕出來，連一分錢補償都不願意多給。
白曉曉把那紙報告摺疊好，放進包里，然後站起身，走出了診所。
她的眼神變了，從之前那種茫然的無措，變成了一種沉到底之後浮上來的冷冽和決絕。
她攔了一輛計程車，報了裴氏集團的地址。
**
四十分鐘後，車子停在了裴氏集團樓下。
白曉曉付了錢，推開車門，站在那棟她曾經以為自己會成為女主人的大樓前。
她仰頭看了一眼頂層那扇亮著燈的窗戶，然後抬腳走了進去。
前台看見她的時候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這個女人還會出現在這裡。
「白小姐，你怎麼這個時候來了，你...」
「我來找聿風哥哥，你也要攔著我？」
前台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白曉曉便沒有再理會前台欲言又止的表情，徑直朝電梯走去。
她按了頂層按鈕，手裡還捏著最新的檢查報告，嘴角扯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在哭。
到裴聿風的辦公室之後，她聽見裡面傳來對話聲，是梁靜怡的聲音，帶著一種她熟悉的頤指氣使的腔調。
「聿風，這次給你相看的這個姑娘是真不錯，家世好、長相好、性格也溫柔。你要是再錯過這個，以後可就沒這麼好的機會了！」
然後是裴聿風不耐煩的聲音：「媽，我現在沒心思談這些。」
「沒心思也得談！你都多大年紀了？總不能一直單著吧！」
「我告訴你，你別想著和林婉雲在一起，那不是你能想的，那個賤人，我也不可能讓她再回裴家！」
白曉曉站在走廊里，聽著那些對話，攥著包帶的手指又緊了幾分。
她沒有敲門，直接抬手推開了那扇門。
門打開的時候，梁靜怡正坐在沙發上翻著一本相冊，裴聿風站在窗前，背對著門口。
兩個人同時轉過頭，看見白曉曉的那一刻，梁靜怡的表情僵在了臉上，而裴聿風的眼神驟然沉了下去。
白曉曉站在門口，她手裡那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檢查報告，在兩個人面前展開。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平靜：「裴聿風，梁靜怡，你們是不是覺得，把我趕出去，這件事就這麼算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把報告拍在茶几上，聲音忽然拔高了幾分。
「我以後再也生不了孩子了！裴聿風，是因為你那一腳，我這輩子失去了做媽媽的資格，你們母子倆都知道這件事，卻瞞著我，把我像垃圾一樣掃地出門，你們覺得，我會就這麼算了？」
梁靜怡的臉色刷地白了。
她張著嘴，手指抓著沙發的扶手，指節泛白。
裴聿風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張報告上，嘴唇緊抿著：「你到底想怎麼樣？」
白曉曉站在那裡，看著他們母子倆的反應，忽然笑了一聲。
她那笑聲短而冷，像一把薄薄的刀片划過玻璃：「裴聿風，我告訴你，我這輩子賴定你了。你甩不掉我的，你欠我的，我要你一點點還回來。」